■ 管叶娇
“卖樱桃了,自家种的,又大又甜。”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小贩们的竹筐里装满樱桃,色泽鲜艳、晶莹美丽,让人垂涎。这让我想起外婆院子里那棵老樱桃树——它的枝干该又爬满新绿了吧!
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樱桃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化为满口清甜,一直流淌到心里。我细细回味,无尽的往事涌上心头。
记忆中,外婆家门前有一棵樱桃树。每年春天,盛开的樱桃花随风摇曳,花香四溢。待青果初结,外婆便用旧渔网罩住枝头,防着鸟雀偷吃。“要等太阳把它晒透了才甜。”她捏着一颗半红的果子在我眼前晃,自己脸上却先笑出了皱纹。
果子熟透时,外婆会提着一个筐子,站在树荫下,将熟透的樱桃一颗一颗摘下来。精挑细选的樱桃放在大锅里加冰糖熬煮,冷却后放在搪瓷罐子里封存一个星期。外婆说,这样就能把樱桃的香甜都锁在里面。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樱桃树会永远开花,外婆会永远坐在树下。那年我去武汉上大学,清晨,外婆起早摘了满满一布袋樱桃,出发时,她递给我:“娇娇,路上吃。”她的手比树皮还要粗糙,却把每颗果子都洗得晶莹剔透。车驶出村口,透过车窗,我看见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蓝点。
去年清明回家祭祖,院子里的樱桃树还在,却再也看不到外婆的身影了。我摸着树干上新增的疤痕,忽然想起8岁那年爬树时摔破了膝盖,外婆抱着我坐在树下,用捣烂的樱桃叶敷在我的伤口上,说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方子。她的怀里有阳光和草木的气息,混着樱桃叶的微涩。
整理外婆的旧物,在樟木箱底发现一个玻璃瓶,里面的樱桃酱早已干涸,却还留着淡淡的果香。我忽然明白,原来有些味道永远停留在记忆里,就像外婆的樱桃酱,就像她鬓角的白发,就像那棵年年开花的老樱桃树——它扎根在我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外婆的樱桃树,不仅是一棵树,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此刻我站在城市的高楼间,风掠过耳畔,仿佛又听见外婆说:“慢些爬,莫摔下来了。”我深知,在记忆的庭院里,那棵樱桃树永远不会凋零,外婆的蓝布围裙永远在树下晃动,那些被阳光晒透的甜,那份纯粹的爱永远不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