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朝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小雅》里著名的句子，像一幅画，把一个久战归乡的征夫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柳，这个字，最早见于甲骨文。正所谓字早、春早、柳亦早。柳感应春天的能力极强，气温到了零度以上，晴日里的春雨即可催发柳芽。
宋代之前，柳芽叫作“柳眼”。因为茁生的嫩芽，两头尖尖，萌萌的，像闭着的眼睛。早春时节，小柳芽的颜色从枯黄变成嫩黄，再从嫩黄变为淡青，然后绽开两三片清新的叶子，像是睡了一个冬天的美女，一睁眼，就看见了春天。所以，唐代诗人元稹在《生春》中说：“何处生春早，春生柳眼中。”
每年立春后，春风吹动丝丝杨柳，那浅黄淡绿的柳芽在枝头上绽开，新嫩如花，十分秀美诱人。此时，正是人们吃柳菜的时候。采摘鲜嫩的柳芽，洗净后冷水下锅，加一勺盐，煮至八成熟，捞出过凉开水再重新放入水中，烧开后立刻捞出。将蒜末放入沥干水分的柳芽中，加入食盐、生抽、香醋、香油，搅拌均匀后即可。食之，清香脆口。
母亲在世时，喜欢做柳叶蒸炒面。先将四成玉米面、六成白面加少许盐干炒，炒香后盛起来。新鲜的嫩柳叶洗净焯水，控水后装入大盆，加入炒面拌匀，要让柳叶沾满炒面，但表面保持干爽。待蒸锅内的水烧开，把柳叶拌面铺在蒸篦上，大火蒸六至八分钟。蘸汁也有讲究，蒜泥、花椒、姜末、葱花、辣椒和盐，烧热香油泼入，再加入生抽、醋和少许凉开水。柳叶蒸面蒸好抖散，蘸料汁即可食用，鲜美异常。
南宋美食家林洪在《山家清供》中记录了一道叫柳叶韭的春菜：采嫩柳叶少许，同春韭佳，故曰早柳叶韭。”春天，韭菜鲜嫩翠绿，柳叶浅绿淡黄，两种看似毫无关联的春景，却在宋人手中成了一道春日美味。
我曾按照《山家清供》中的菜谱试做过这道菜：将韭菜择净清洗两遍，沥干水，切去老根，切成三段；柳芽只留嫩叶用水洗净。锅内添水烧开，先倒入韭菜，烫至八分熟；再放入柳芽，略焯3秒，变色即捞起。将韭菜放入大碗，加姜丝、生抽、醋，拌匀后加少许熟香油与盐，点缀柳芽即可，食之满齿生香
柳芽，是春天至美的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