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远福
关于读书,蔡元培先生在《我读书的短处》一文中坦言:“我读书的短处,第一是不能专心,第二是不能动笔。我读书本来是抱一种利己主义,我只注意于我所认为有用的材料。”
这位在中国教育史上书写光辉篇章的教育家的这段心无芥蒂、直言不忌的内省之言,对读书人来说,是一种大性情,一种真修炼,给了我们难得的启示,叫人心折。
著名作家戴厚英在她的杂文《畸零读书人》中自我剖析:“长期以来,自己不是为了追求真理和真知而读书,而是为着某种现实功利需要。这样,再深刻的思想,再精彩的书本,都被既定的模式和需要肢解成碎片……这样支离别人的结果,也支离了自己,使自己成了知识上的残疾人。”如此一针见血,令人由衷赞叹。
由此可见,功利心与读书人害莫大矣,实乃读书之一忌。
此话虽说是老生常谈,但在网络时代、图像时代、视频时代,几乎鲜有提及了。读书的至境在于养心,在于悟道,在于达到对人性的了悟与同情,达到对宇宙的洞察,达成个人人格的丰富、充盈与从容。这些道理都懂,只是做起来不容易。
我时常这样想,读书恰如登山。功利者,人皆有欲,轻虑浅谋,往往格局逼仄,似困方寸之地,一叶障目,满眼苍凉;纯粹者,心一放下,青山在前,往往格局洞开,仿佛天窗悠启,暖阳旋射,满目清新疏朗,气度自然开阔,处处皆美景,自然会往高处、远处走。
“现代三圣”之一的马一浮先生一生勤于读书,精于治学,其学问学识、人品风骨,令人敬仰。在他看来,读书治学第一要义在于调心定气,动机端正,最忌讳之处在于“为气禀所拘”“为物欲所蔽”。这可以说是对我们为什么读书、怎样读书、书读得怎么样的最好诠释。
现实中,人们往往目的很实际、很功利地阅读。比如,职业性地阅读,不是说这种阅读不重要,而是光有这种阅读很不够,除了读实用的书、专业的书,也应该读点历史、哲学以及文化经典等,方能慢慢找到自己的所长所爱,让自己真正进入自由的个性化阅读境地。
读书人惟自觉地抵御外界各种名与利的诱惑,尽可能摆脱现实功利和个人功利的干扰,做到如《楚辞·橘颂》所云“深固难徙,更壹志兮”,这样也许能够得到更大的功利。
当你想读一本书时,脑子里自然就有一个读的动机在活动。人的阅历、专业、才赋、性格不同,工作生活环境不同,价值观不同,读书的目的动机会有不同,可谓见仁见智。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其实,因受不同动机支配,为人为己本无绝对的对立。自然,“为稻粱谋”“为人之学”也无可厚非。
种种动机,驱使人们读种种的书。鲁迅在谈到读《红楼梦》时有过淋漓尽致的描述:“单就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济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了缠绵,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曾国藩是一贯反对为读而读的。据说他一生都是半天办公半天读书,即使在战事激烈的军旅途中也不例外。曾氏所读并非都是治国打仗的典籍,还悉心于哲学并酷爱诗词。在他看来,一个人读书的终极目标是“进德”“修业”“吾人只有进德、修业两事靠得住”。
浮生若梦,韶光渐短,翻过一页,增得一番感慨。我读书不多,人生的修为尤其不足。一生所学未能转化为自己的学识见解,更妄谈一家之言,只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才疏学浅,文思枯窘,百无一成。
末了,还是诚如蔡元培先生所愿,把此读书的短处写出来,望喜欢读书的朋友有所鉴、有所悟、有所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