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

■柯洵洵

昨晚原打算写点什么，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大梦醒来，已是正午，阳光灿烂百鸟争鸣好不惬意。这么能睡？有些人喜欢算时间，说每天除掉吃饭睡觉接电话等车上厕所之外能学习和工作的时间所剩无几，你还让它白白睡过去，不知道《匆匆》为何物，简直自甘堕落。我承认这人数学学得好，说的也有道理，可有道理也不能不瞌睡啊，那么忙的学习和工作为了啥？答曰：为了能高枕无忧睡一个安稳觉。人嘛，尤其是男人，要吃得下睡得着耐得住，何必南辕北辙？突然想起诸葛亮高卧草庐，醒来朗吟：“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我猜度孔明先生后半生肯定无比怀念这段美好的时光。能睡就睡，何必自责，君不闻以睡闻名于世的陈希夷乎？

睡觉是乐事，睡不着是大事。可要睡好也需要一点成本，至少得一张床吧？那种天当被地当床，闲来无事儿看月亮的极高明境界我可体会不来。我喜欢硬一点的板儿床，太软和第二天早上就会腰酸背疼，大概是一夜窝在棉花包里浑身血脉不通畅。

大学时候的板儿床倒是不错，可惜床头南北走向，因为磁场的关系，过一段时间就会失眠，必须调个头。高中时住宿，同铺兄弟不知吃了什么“催长剂“，竟长到一米九，一到冬天就难办，两人睡一头，他的脚老在被子外面凉飕飕，睡两头吧，他的脚常伸到我嘴里，做梦的时候总在啃猪蹄，第二天醒来，我说：哥哥，麻烦以后把脚洗干净点儿行不？

睡什么样的床大概是出于习惯，因人而异，毛主席就喜欢睡硬板床，且要一头高一头低，床头还要摆几本书。

无法入眠可是大事儿。除了使用药物外，大家常提起的是数绵羊，一只二只三五只，羊毛织成席梦思。因为某些事儿，反正我一想到“羊”就睡不着，要不然就想到赵本山和宋丹丹《昨天今天明天》里那段“薅羊毛”的事儿，忍不住发笑。我喜欢睡前看书，曾对朋友们说：“男人床上有两件东西，要么是书，要么是老婆。像我这样家穷人丑没人要的，只有抱着书睡了。”

大家别误会，绝不是我爱学习，正如夏目漱石《我是猫》里面的那只猫评价它主人时说：“对于主人而言，书本不是为了供人阅读，而是催人入睡的工具，是活版铅印的催眠剂。”

猫眼独到，一语中的，我一拿书就睡着，比安眠药有用多了，所以我床上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书。可有些女人喜欢把自己的床搞得花样百出，什么玩具、芭比娃娃一应俱全，床上用品市场能买到的，都尽量搬上床来。

有睡觉的人，自然就有不睡觉的人。前几年我在地摊上买了本《人类之谜》，第144页就讲了瑞典、古巴、美国、法国和西班牙五个国家不睡觉的奇人，兹举20世纪40年代一个美国人的例子：新泽西州的奥尔·赫津一生未眠，家中从未置床，一生90年中连小睡都没有过。许多医生轮流监视，发觉他精神状态和生理状态超过一般人。晚上体力不佳时，就坐在摇椅上看书，体力恢复了就继续工作。

对于工作狂而言，这样的人大可羡慕吧！不过我觉得不必要，累了需要睡觉就安稳地睡，酣然之时还可做一下美梦，见见生平无缘得见的人，那岂不是美事儿么？

不过我觉得，睡觉这事儿还是顺其自然，然而顺其自然是极难达到的境界，记得程灏有一首《偶成》选在《千家诗》里面，那无丝毫挂碍的自然很早我就羡慕：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此中境界原非侪辈所及，也只好寄希望于梦中领略神仙中人的潇洒。黄粱一梦，南柯一梦，传为千古佳话，所以很多人但愿长醉不愿醒。清朝褚人获就有一首诗说明了这样的心态：

花竹幽窗午梦长，此中与世暂相忘。

华山处士如容见，不觅仙方觅睡方。

我颇喜欢笠翁先生的《闲情偶寄》，其中有一段专门讨论“睡”，先生说：“养生之诀，当以善睡居先。睡能还精，睡能养气，睡能健脾益胃，睡能坚骨壮筋……”

夜已深沉，为健康计，就写到这儿，先去睡吧。虽然可能睡不着，咱还是要学习汪曾祺《胡同文化》里面的名言：睡不着，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