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江
忆
农历2月28日。这一天,只是万千日子里一个极为普通的日子。但对于我来说,每年的今天,都是一个难以忘却的日子。这一天是父亲的诞辰。这日子年年都会有,但年年又是那样虚无。
父亲去世28年了。在故乡,人去世后是不提生日的,但我始终会记得这一天。这一万多个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父亲,尤其在他的诞辰这天。
多少个梦境里,总是和父亲一起走。我牵着他的衣角,或者他拉着我的手。我还是少年,父亲永远是那副模样,穿着藏青色褂子,年轻,清瘦。走着走着,父亲就不见了,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四下张望。找不见父亲,我急得大喊:“爸爸,爸爸……”多少个午夜,我就这样被惊醒,枕边洇湿一片。
父亲英年早逝,是我此生最大的心结,无法释怀。情,困于此;悲,生于此。
父亲生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他喜欢花草树木,是否与生在春天有关?我记事起,房前屋后栽满了各种树木。他爱我们,尤其爱他的两个女儿。妹妹才两三岁时,父亲便操心他姑娘长大出嫁时的事情。椿树红心,打家具做嫁妆出彩。他就把前院栽满了香椿。椿树一天天长高,我们也在慢慢长大,可父亲永远地走了!他没等到他的女儿们长大嫁人的那天,那些椿树也没有机会做成喜庆的嫁妆。在父亲走后的十几年里,那些椿树长成合抱之木。有人来买,我和母亲执意不卖,这是一个念想。
父亲的坟茔在一片桃树林里。二月的桃花热烈地盛开,烂若云霞。父亲一生爱花草树木,现在被花草树木所包围,也算念兹在兹了……
祭
农历二月廿九。还有一天就进入农历闰二月了。民间传言,在闰二月的清明里,是忌讳上坟祭祖的,因为祖先收不到纸钱。要上坟祭祖,只能提前在前二月,或是推后在三月。
且把这民俗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但祭祖还是需要诚心的。那天下午,我决定赶回故乡。
故乡的春正盛。青青的野草铺满了父亲坟墓的前后空地,一大片粉红的桃花在春风里怒放,黄的油菜花铺满了河岸,绿的垂柳随风飘荡。它们在争春,似乎又在怀念。
父亲的坟隐在花红草绿中,墓头偌大的石块分外显眼,犹显孤独。春花秋月与它毫无关联。兀自在岁月中飘零,守护黄土堆下父亲的寒骨。
焚香,插上清明吊,点燃鞭炮。虔诚地祈祷,内心一片肃静。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时光忽远忽近,脑海思绪凌乱,无语凝噎。
曾祖父母,祖父母,祖父母的兄弟,我的大伯。每个坟头我都会走到,即便他们中有许多我根本没有见过。
父亲健在时,每一次上坟,都带上我。指认每一座坟茔,肃穆且敬重。每一次都不落下,生怕我忘了似的。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呢?这是生生世世的血脉所传,生生不息的根脉所至。血浓于水啊!
转身,那些老坟隐于绿竹林里。待深春过后,槐林绿叶勃发,将和竹林一起把它们围得密不透风。这样也挺好!绿无限,生命无限,敬意无限。
祭祖,且祭先祖,且祭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