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霞
又是一年清明节,春风拂过眉梢,春雨吻过脸颊。风起时,门前的那树梨花飘飞,白色的花瓣最终飘落在奶奶的坟头上。
这棵梨花树是奶奶年轻时种下的,后来长势茂盛,每年都会结很多香梨,引得邻人纷纷驻足。奶奶也是在梨花开得正盛时离开人世的,那一朵朵白色的梨花,一夜之间全部凋零,好似在为奶奶的离开而哭泣。
奶奶年轻时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巧姐”,做饭、绣花、纳鞋底都是一把好手。村里有红白喜事时,奶奶都会在厨房里掌勺,把几十桌饭菜安排得妥妥当当;邻居家做鞋需要印鞋样,奶奶一会儿就帮人剪好。奶奶这双灵巧的手,还会像变魔术般变出各种花样的馍馍,成为我幼时的零嘴。
听母亲讲,我刚出生那会儿,黑黢黢、皱巴巴的,身体瘦弱,她都不敢抱我。姑父是邻村的土医生,每次来我们家都说:“这女娃将来怕是养不大呀!”奶奶听到这话,气得和他大吵一架,坐在桌边嚎啕大哭。
为了能让我平安长大,奶奶就把尚在襁褓中的我,带回自己的屋里,上山挖草药精心喂养,我的气色才慢慢有所好转。从我开始记事起,三天两头生病,都是奶奶整夜守在我的床前,给我喂药,哄我入睡。
我到了上学的年龄,奶奶因为一场大病卧床不起,此后精神日渐萎靡。每日等我放学,给她讲学到的新知识,或是学校发生的趣事,便成了她生活中的最大期待。
那时,奶奶经常头皮发痒,让我帮她挠头,她侧身坐在床边,我便拿着梳子从头顶一下一下刮。奶奶满脸的享受,像是忘记了病痛的折磨。每次帮她挠完头后,奶奶从床头的一个抽屉里,拿出她珍藏已久的几颗珠子,作为对我的奖励。我把这些珠子积攒起来,串成手链、项链,把自己装扮成小公主。
奶奶身体好转时,就让父亲把她抱在梨花树下的石凳上。天气好时,奶奶就戴着眼镜,一边晒太阳,一边教我剪纸,红色的纸被剪成样式繁多的窗花,贴在纸糊的窗户上。当梨花落在她两鬓斑白的头发上时,我才发现她已被病痛折磨得如此憔悴,一根根银丝竟与梨花的颜色融为一体。
我在深夜里被爷爷、父母的哭喊声惊醒,才知道奶奶去世的消息。奶奶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母亲连忙说,奶奶睡着了。那时,年幼的我对死亡还没有概念,我只是单纯地以为奶奶病得厉害,将来总会醒过来。后来的几年里,奶奶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在清明节或是春节坟前点灯时,我才逐渐明白,疼爱我的奶奶回不来了,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人家都说隔代亲,我体会到这句话时,奶奶已去世多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奶奶的记忆也渐渐淡了,只记得几件小事,想来甚是惭愧。
如今,奶奶亲手栽种的梨花又绽放。我想,奶奶在天堂一定能听见我托梨花捎去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