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奇
三年前的今天，差两天，我就可以给你过一个非常简单的生日了。可是，这非常简单的愿望，我却没有实现，成了心中无法弥补的遗憾。
你用79年的跋涉，最终把自己扎扎实实地种进故乡的土地里。我被一个梦给弄醒了，悄悄起床，走出房间来到阳台上，夜深人静，城市的天空竟布着几颗星星，孤独而高远。我举头望着，想象着天空中那颗星星，是否真如梦中那颗星星一样随时坠落。回想着毫无逻辑的梦境，因为看见你向我走来，我醒了。我知道，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在你生前，我从来没有记起来你的生日，当然更没有认真地给你过上一个生日。对此，我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上去很合理的借口：咱们都是很平凡的人，把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过好就行。
你七十岁生日那天晚上，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这是你对我这个做儿子的抱怨。这也是我们父子之间，你唯一一次对我抱怨。那天，我们接受一个远房亲戚家邀请，父子俩各自随礼，共同奔赴远房亲戚六十大寿的庆典。吃完寿宴，返回途中，你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轻飘飘地对正在开车的我说：“一个七十岁的人，舟车劳顿，去给一个六十岁的人祝寿。”我方才记起，当天也是你的生日，你的七十周岁生日。这就是你，一辈子把人情交往看得大过一切的你。
知道当天也是你的生日，我也曾心生愧疚，内心五味杂陈。可很快，这种愧疚，就烟消云散了。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等你八十岁生日，我一定也呼朋引伴，吆喝两桌亲戚，给你办一次寿宴。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为你张罗过一次这样的寿宴。哪怕请来一桌客人，也行。我太懒惰了，我害怕张罗酒席的各种麻烦，更怕因为自己的事情，给亲戚朋友平添麻烦。耽误别人时间不说，更怕让别人为自己家父的所谓寿宴，拿上三瓜俩枣，终是让我心生不安，觉得欠别人的。其实，这些都是我在为自己寻找开脱的理由，看上去甚至有些冠冕堂皇。
岁月匆匆，我也步入沧桑的年龄，闲暇时刻，总喜欢以逆行方式，进入内心深处，任凭往事堆积的碎片在心头起起落落。往事历历在目，我不只是在这一件事上给自己找借口，以往哪一件事情不是毁在习惯性的犹豫和拖延中？这种反思，让我好像有了顿悟，像一道闪电，一下子打通天与地的经脉。
源于你对我的偏爱，你会再一次原谅我，为我寻找种种借口。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欠你太多，也不怕再欠你一次寿宴。
今天一大早，小弟打电话告诉我，他说昨晚梦见了你。你肯定知道，我在你那里，有着一重又一重大山一样沉重的愧疚，所以你努力不让我梦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