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化文
那一年,我不足10岁,小妹才5岁,我的妈妈就永远离开了我们。
在我心里,妈妈一直很优秀,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尽管她因为幼年时的一次意外导致左眼失明,却从未因此影响生产生活。
父亲和母亲订的是娃娃亲,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有残疾的妈妈,两人感情很好。那个年代记工分,妈妈时常拉着我、背着妹妹到生产队干活,她让我坐在田埂上,自己把妹妹背在背上,边干活边照看我。就这样,每月队里出工都是全勤。妈妈干活肯下力气,对人友善,很有亲和力。她嗓子很好,会唱很多歌,也会讲很多古老的故事。队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和妈妈一起干活,可以听我妈妈讲故事唱小曲,大家亲切地喊我妈妈“徐大姐”。
我父亲在外当干部,常常驻村不能回家,家里的事全靠妈妈料理。队里的活从天亮忙到天黑,家里的事又要从天黑忙到天亮,泥里水里滚着,汗里雨里泡着,久而久之,风湿性心脏病就上身了。妈妈见身体垮了,怕我们这些可怜的孩子没人照管,和父亲合计,早早地为我大哥张罗娶媳妇。
就这样,大嫂年纪轻轻就进了我家。妈妈手把手教大嫂缝缝补补、洗洗涮涮,里里外外操持家务。虽然那时生活很苦,时常缺粮少油,缺吃少穿,但全家十分和睦,我和小妹在大人的呵护下过得还算幸福。
妈妈常说:“小孩望过年,大人望种田。”每逢过年时,妈妈总是让大嫂给我和小妹缝制一套新衣服,也嘱咐大嫂过年一定要给她的孩子弄套新衣服,这样拜年时高兴,也显得自家日子红火,免得别人笑话。她还时常对哥嫂说,家里有好吃的,一定要等老爹外出驻村回来大家一起吃,他是顶梁柱,要多关心他。老爹的衣服要洗净叠好,每次回来提醒他换衣服,在外边工作,应该穿得干净整洁,人家笑脏不笑贫。
记得那一年冬天很冷,早早就下起了雪,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整天守着病重的妈妈不愿离开,每到上学的时候就围在妈妈身边,不愿去上学。
一天,二哥匆匆忙忙地到学校叫我:“快回家,妈不行了!”二哥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飞奔到家,一下子扑到妈妈床前,哭喊着“妈妈!妈妈!”此时,妈妈望着我和还不太懂事的小妹,一把拉着大嫂,望着大哥说:“老大呀!媳妇啊!看来我是不行了,你们为我治了这么多年,孝心也尽到了,我的病好不了!我走后,我这两个小的……就算……托付给你们俩了。老二还没成家,你公爹心粗,你们多关心弟弟妹妹……”妈妈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们一家人哭着喊着,可老天不睁眼。那天夜晚,大雪飘飞,妈妈走了,我的心中也下起了雪。全队的人都哭诉着妈妈的好,赶来送妈妈最后一程……
再后来我长大,先有了工作,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家。每每想起妈妈,一次次泪流满面。我可怜的妈妈,一生没有享过一天清福,没有一天停下来为自己而活。她用那残缺的身躯,托起了一个幸福之家;用她那短短的生命,传承着优良的家风。她的一生是平凡的,却付出了不平凡的爱。她相夫教子,诠释了中华女性甘于奉献的品质,是普通家庭一位伟大的母亲。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孙孙,每每看到他可爱的脸,我都满心疼爱。我想,等他懂事了,我会慢慢跟他讲太奶奶的故事,给他唱那久远的歌谣:“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多少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