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红霞
如果你问一朵花何时凋零?花一定若有所思,不告诉你答案。人亦如此!——题记
公公住院期间,坐在轮椅上出现了幻觉,让我先生把他推回院子,他焦急地说:“快推我过去,地上有张报纸,报纸下有我丢的钱,这钱可以资助好多学生娃儿们读书。”
先生只能顺着他,把他推到住院部院子里。到了院子里,他又茫然四顾:“就是那张报纸,你去给我捡来。”
先生说:“那儿什么也没有啊!”他呢喃着不答话……
在弥留之际,从瘦弱身躯迸发出的“资助学生娃儿读书”的话,一定是刻进了他骨子里不可割舍的情怀。
我的公公叫贾崇德,是一名退休多年的高中教师。他于2023年6月1日与世长辞,享年98岁。
公公这一生到底捐了多少钱资助贫困学生,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因为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有64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的秘密。
13年前,家中收到一笔两千元的汇款,一看名字,我的公公便要求拒收。这时家中座机响起,原来汇款人是他的学生,一个曾因交不起学费险些辍学的学子。当时,公公拿出自己的工资,给那个学生垫付了三年的学费。如今那位学生事业有成,辗转打听到公公的联系方式,这才有了两千元汇款一事。
公公很高兴,但坚持要把钱款退回,学生自是不收。最后还是我的婆婆出面解了围,用这笔钱给公公买了人生第一部手机,用以纪念那份师生情。
其实,对于公公捐资助学这件事,我和先生都很支持和理解,可向来节俭的婆婆却无法接受。她认为,公公至少应该跟她商量一下。
每年金秋助学时,公公总会头戴一顶白色遮阳帽,鼻梁上架个茶色太阳镜,戴着蓝色口罩,颤颤巍巍地走进十堰日报社,哆哆嗦嗦打开装着钱的袋子,当面点清交付并一再嘱咐工作人员,千万别写他的名字。
通过《十堰日报》的报道,我们还是知道了他的一片爱心。我们拿着报纸给他看,向他伸出大拇指表示赞许。当然,这些全是瞒着婆婆的。
公公瞒着婆婆的,可不止这一件事,他偷偷告诉我们,他还资助了一位郧西的学生,每个月给孩子一百元钱生活费,有时还会送给他一些衣物,直到他高中毕业。他对我们说:“可莫给你妈说,她知道了可不得了。”
这,就是我的公公。一个有病了宁愿吃几块钱的便宜药也要攒下钱资助贫困学子的“老抠门儿”,一个冬夜为学生添置火炉取暖、晴天为学生晾晒被褥、汶川地震时捐款一千二百元钱的人民教师。
公公一生,人如其名,贾崇德。
老人家去世后,为他送行的,是同样已经当了爷爷奶奶的一帮年逾古稀的他的学生们。办完丧事,我和家人回到家中,阳台上的仙人球已开花,纯白色的花朵正在细雨里摇曳。
先生将这朵白色的花命名为“怀花”。
(作者地址:十堰市汉江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