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光华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春秋轮回。待看到您牵挂的人都到后,您含着泪永远合上了双眼。当时我守在床畔,您眼角沁出的泪滴,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至今仍清晰如昨。
您祖上老杨家是郧西县老北街的手艺人,家里以竹篾制作桐油篓子为营生,后稍有积蓄,在北街置办了一个四合院,开办桐油篓子作坊。父亲虽为杨家养子,却熟读四书五经,任乡镇粮站保管员时,夜夜提灯巡查粮仓,退休后梦中都在清点粮垛。这份刻进骨血的认真,后来都化作您持家的模样。
您一生坎坷。人生转折发生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初中毕业,写得一手俊秀小楷的姑娘,本该在城里无忧无虑地续写青春,您却不得不随爷爷、奶奶、母亲到郧西县偏远乡村河夹镇大坪村(后改名高山村)。这是个山高坡陡的偏远村庄,从此一去就是十多年。
等到儿女都成家立业,可以享福的时候,您的身体却出现了问题。可能年少时经历了太多的变故,您63岁就出现了健忘症,而后造血功能下降,病痛折磨了您十多年,最后竟不治,生命永远停留在2023年腊月初七晚。
您勤劳。时代的微尘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20世纪70年代,一个10多岁的城里女孩,却不得不适应农村生活。因为父亲工作离家远,您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五口之家:失明的祖父、偏瘫的祖母、敦厚的母亲、年幼的妹妹。1978年,送走祖父,次年祖母离世,接着是老父病故,您独自操持着三场白事,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坚忍和无奈。
80年代,您回城后居住在北街,先是在豆腐店打零工,后来利用门前铺面压面条,街坊邻居来料加工,收取加工费。技术好、人热情,生意一直不错。多年后没开店了,街坊邻居还一直来找您。
后来教外孙女、孙儿认字,给他们讲故事,我从中感受到了您的文化功底。带孩子之余,您总是闲不下来,做鞋垫、织毛衣……我现在垫的鞋垫还是您亲手做的,自行车座位垫还是您用毛线织的。
每年花生收获的季节,您总会将新鲜的花生洗干净,加上辣椒、花椒、大蒜、八角、茴香,用温火煮小半天,然后晒干,送给我晚上加班时充饥,特别可口,可惜这些美味在您病倒后再也没有了。
外孙女对您感情很深,一放学就到处找外婆。您虽然经常犯迷糊,但时时能想起外孙女和我。外孙女上大学那年春节,全家照了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您笑容满面,没想到还没有到第二年春节,您就离开了我们。
到生命最后的时刻,您时而迷糊,时而清醒,仍然能认出我来,时常喊着我的名字问:回来没?啥时候回来……在内心深处,我知道您一直在担忧:我走的是您父亲当年的道路,工作岗位离家远,总是放心不下。人老了话多,有时我还嫌您啰唆,不曾想,现在身边再无唠叨的人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今春路过老北街,见旧宅门楣残留着桐油斑驳,风过时,檐角铜铃叮当。原来您从未离去,只是化作了四时的光影,永远陪伴在我们身边。(作者地址:郧西县城关镇武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