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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陵与鹏城,两处年光

时间:2025-02-11 10:04    来源:十堰晚报  字体:  打印  播报

■杨仕佼

(一)

农历腊月廿三祭灶王那天,深圳湾的潮水裹着咸涩的风漫过堤岸。我在冰箱前尝试黄酒发酵程序,恒温显示屏跳动的数字突然幻化作房县老宅灶膛前跃动的火苗——母亲总会说:“灶王爷嘴角的饴糖要抹得匀,来年才会旺。”

十八岁之前的年是浸染着松柏清香的。

冬日里,父亲在院子里支起柏木熏架,青瓦屋檐下垂挂的腊肉渐渐镀上琥珀色。母亲蒸黄酒用的木甑是自太祖母手里传下的,蒸汽漫过雕花的甑盖时,整个堂屋都笼罩在米酒香甜的云雾里。

那时守岁是场庄严的仪式。手写春联的洒金红纸要请镇上老先生裁边,糍粑得用后山泉水浸泡过的糯米捶打,就连祭祖的线香都须在冬至后第七日采柏树籽压制。

我裹着厚厚的棉袄,看父亲用狼毫蘸饱墨汁,在大红纸上写下“爆竹声中 一 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窗外屋檐下的冰凌正映着灯闪着晶莹的光。

(二)

南下的绿皮火车把鄂西北的霜雪甩在身后,却在深圳的春天里撞见满城紫荆。城中村出租屋的窗台上,房东夫人送来的年桔红艳艳的。除夕夜和工友挤在便利店看春晚,微波炉里速冻饺子腾起水雾,模糊了玻璃窗外的霓虹灯牌。

岭南的新年裹着海水味。客家师傅的八仙桌上,发菜蚝豉盆菜散发着豉香,油亮的花胶旁是鲍鱼与瑶柱。房东女儿递来的利是封烫着金箔,比我那封手写家书还要精致。我攥着手机听视频里传来房县街巷的鞭炮声, 一 千多公里的距离,竟让两种年俗在电波中碰撞。

(三)

而今我的双肩包里总装着两个故乡。我站在南国写字楼落地窗前,网购的房县黄酒在低温酒柜里沉睡。

茶水间的微波炉突然成了时光机。当实习生加热老家寄来的腊肠时,滋滋的声音惊醒了二十年前的记忆:房县老家,父亲教我辨认柏树枝的年份,他说只有冬至后的第七日砍伐,才能留得住山野的香气。

前夜宴请客户,主厨别出心裁,将房县黄酒炖鸡与顺德拆鱼羹合璧。黑陶钵端上桌时,岭南的鲜与鄂西北的醇在灯光中水乳交融。客户赞叹器皿上的波浪纹,我的指尖却触到母亲系在酒坛口的红布结——那抹褪色的中国红,已在岁月里浸润成文化的血脉。

(四)

今晨拆开老家寄来的包裹,除了柏枝熏的腊蹄,还有 一 卷洒金红纸。女儿在阳台小桌上铺开宣纸,狼毫扫过处,“春满乾坤”的“乾”字还带着稚拙的斜角。

阳台上黄酒微醺,南国的阳光穿过琥珀色的酒液,在瓷砖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这光影里摇曳着老宅缕缕青烟,重叠着深南大道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最终融成记忆里的粼粼波光——原来从汉江岸边到南海之滨,所有的年味都在讲述同 一 个故事。

远处传来海关钟声,震落了女儿笔尖将滴未滴的墨。那团墨在洒金纸上慢慢晕染开,恰似我十八岁那年离乡时,汉江上化开的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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