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建功接受本报记者专访。

陈建功为本报题词。
人物档案
陈建功 1949年11月出生于广西北海市。1973年开始发表作品。1982年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到北京文联从事专业创作。1995年2月调到中国作协工作。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兼任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
陈建功主要从事小说、随笔、电视剧写作。代表作包括:《飘逝的花头巾》、《丹凤眼》、《鬈毛》、《迷乱的星空》、《陈建功小说选》、《前科》,散文随笔集《从实招来》、《北京滋味》。创作的电视剧本有《皇城根》(合作)和《青春之歌》(合作)等。作品曾多次获国家级文学奖,并被译成英、法、日、捷、韩等文字在海外出版。
■文/记者 金虹 冰客 图/记者 张建波
昨日凌晨,中国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陈建功匆匆赶到十堰,来到他深深牵挂了两年的调水源头。夜幕四合的车城宁静如水,雨后湿润的车城清澈如水……陈建功一行为“水”而来,为出席十堰籍著名作家梅洁《大江北去》的首发而来,为代表中国作协向调水源头的几十万老百姓说一声谢谢,道一声问候而来!
一颗感恩的心
昨日上午10 点,陈建功做客本报名人馆,在鲜红的丝绢上写下了“上善若水,感谢十堰”八个大字,并满怀深情地说:“就在我来十堰的路上,我看完了梅洁的《大江北去》,这是一部情感如江河般涌流的著作。正如梅洁所说,少小离家的她,是一个怀着乡愁四处寻找家园的人。而今天的梅洁,当她以一个作家的身份注视她的故乡,注视她的父老乡亲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家乡——调水源头人民在巨大的牺牲和奉献中,表现的大智、大勇、大痛和大义!她不仅回到了家,而且找到了自己精神的家园!这就是这里的人民所呈现的为了民族的大义、国家的发展不惜离乡背井的奉献精神,不屈不挠、寻找机遇,开创美好未来的志气和信心!读了这本书,十堰等地调水源头人民为南水北调工程所付出的牺牲和奉献深深打动了我;十堰等地的各级政府和广大干部为实现移民‘安置好、稳得住、能致富’的目标所做的工作深深打动了我;十堰人民不畏险阻,寻找千载难逢的新的发展契机,顽强拼搏、不懈奋斗的精神深深打动了我。读完这本书,还有一句话我不能不说,那就是:作为一个来自北京的居民,我不会忘记是十堰等地调水源头人民的牺牲和奋斗,换来了我们那里青山常在、碧水常流!因此,我愿抱着一颗感恩的心,以一个普通的北京市民的名义,向十堰人民、向所有调水源头地区的人民,向为南水北调做出了牺牲和贡献的人们,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朴实亲切、感人肺腑……面对陈建功,面对那略显早白的头发和带着岁月沧桑的皱纹,你会感到一种温暖和亲切。完成创作的梅洁感慨地告诉记者:“《大江北去》的创作其实一波三折,每一次都倾注着中国作协,尤其是陈建功的帮助和鼓励,没有他也就没有这部作品的诞生。”
一本寄予厚爱的书
早在2004年,中国作协启动了重点作品扶持项目。作为一个整天埋头写作的作家,梅洁并不知道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事隔一段时间后,梅洁从《文艺报》上得知了这一消息,立刻向河北省作协申报,但河北省作协已将本省的选题上报至中国作协了。
梅洁深感失望,因为自从1993年反映鄂西北库区人民牺牲和奉献精神的《山苍苍,水茫茫》一文在《十月》发表后,她心中就一直惦念着,还想为故乡歌唱与呐喊,一直期盼着书写南水北调!
梅洁向中国作协求助,先向中作协创联部咨询,创联部在请示陈建功时,深知梅洁故乡情愫和南水北调重要意义的陈建功明确告知,可以直接报中国作协。3天后,一件特快寄达梅洁,三张表格让梅洁有了《大江北去》的申报机会。
3个月后,经过专家论证,《文艺报》刊登了首批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扶持项目、作家姓名和作品名称。梅洁的《大江北去》被批准。至今,梅洁珍藏着这份报纸,她说:“当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心一下子就踏实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从此,梅洁踏上了故乡的土地;从此,负责重点作品扶持项目的陈建功也心系汉水。
2006年春节,当梅洁完成所有的采访,准备动笔创作《大江北去》时,剧烈的头痛袭击了她。从石家庄到北京,梅洁的儿子带着她几乎跑遍了各大医院,却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疾病,头疼的还是不能做任何事情,更不用说在电脑前写作了。“在长达50天的疼痛不愈之后,巨大的失望和痛苦使我想再次放弃《大江北去》的写作。”梅洁怀着愧疚给陈建功发去了邮件,她说自己完不成中国作协交给她的任务了,她“愿意把中国作协补助她的采访旅费原数退给中国作协”。
两天后,陈建功给她回复道:“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头疼很可能是累的,交书稿时间推迟一点没有关系,即便因身体原因完成不了也没关系。你说什么退钱,太可笑了。如果你身体不好,我们还得给你送钱去。千万不要有什么负担,待养好了,慢慢写就是,身体不好,就不要写……”
朴实的话语传递着亲人般的关怀,让梅洁备受感动,坚定了战胜病痛的决心。随之而来的是病痛奇迹般地好了,她用8个多月完成了长达41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大江北去》,最终这部图书被确定为中国重点图书。
此次,为参加梅洁《大江北去》十堰首发式,陈建功向中国作协党组书记金炳华请假,因为同一天中国作协要召开重要会议。他恳切地说:“《大江北去》在调水源头首发,我必须参加。”中国作协领导将作协的会议推迟一天,等他回来再开。为了赶时间,陈建功参加完2日在北京的一个会议后,乘飞机飞抵武汉,又连夜从武汉乘车赶到十堰。3日凌晨零时到达十堰,上午参加活动,午后又要匆忙赶回北京,赶到北京又是凌晨。他在两个子夜来回奔波……
而今,当家乡人民为梅洁女士喝彩的时候,也会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站在舞台背后的那个风尘仆仆的人,他就是陈建功。
一位亲切的领导
无论是作家,还是作家们的领导,陈建功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位兄长,“只要接通电话,那带有北京味的男中音便顺着电话线传来,你就会有一种踏实感。”不少作家这样说。梅洁更是深有感触。
2004年8月30日上午,梅洁的丈夫在云南一家医院里昏迷不醒,生命垂危,梅洁在人生地不熟的云南,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她想到了陈建功。当梅洁拨通陈建功的电话,哭着诉说后,传来了陈建功厚重的声音:“你一定要坚强,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你的孩子怎么办,你的丈夫怎么办?”随后,陈建功与云南省委副书记、中国作协副主席丹增和他的秘书小和取得联系,一刻钟后,医院就组织了7个科室的专家成立了抢救小组。同时,丹增的秘书小和也匆忙赶到医院……
“他那作家的本色与纯粹,为人的善良和真诚使我有勇气向他求救!”梅洁永远忘不了在日后的二十多天里,她和“死而复生”的丈夫与儿子们,是怎样享受了最后的团圆,是怎样日夜沉浸在感恩的泪雨之中。
“那时陈建功的鼓励使我仿佛在大海中抓住了救命的小舟,他一会儿一个短信询问病情,那种对人的善良、正直,不仅仅是对一个作家,我相信就是对一个平民百姓,他也会这样做的。”
对于这样一位没有领导架子的作家朋友的感恩,最终被梅洁抒写成一篇深情的散文——《我的丈夫走在那片青山绿水间》,该文被多家期刊选发,并收入不同版本的散文集中,文中的“C”指的就是陈建功。
2005年3月26日,梅洁在北京掩埋了丈夫的骨灰。当天,正是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大型庆典的日子,陈建功身兼馆长主持会议,完全可以不来。当他获知情况后,对梅洁说:中午上百位老作家他都得一一敬酒,敬完酒后便动身。之后一会儿一个短信告知赶到的时间:“11点……12点……12点半”,13点,陈建功风风火火地赶到墓地,为梅洁的丈夫敬献了花圈。
后来,梅洁听陈建功的秘书讲,他只顾敬酒,没有吃饭,他们两个人在路过的一个面馆里吃了一碗面后,便赶到墓地。
已经流干了眼泪的梅洁又一次泪如泉涌……
几十年来,陈建功对于作家的关怀有口皆碑。同行的湖北省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梁必文说,只要省作协邀请他参加活动,他一定来,并亲自准备发言稿,从不敷衍应付。他为全国作协活动奔走,为作家服务的精神令人感动和敬佩。
市作协主席杨郧生对陈建功的到来感触良多。他说,他来是表示了一种姿态,高度地关注梅洁的作品,关爱和关心作家;是对我们十堰作家的鼓舞,我们应该反观自身,繁荣我市的文学创作。同时,要讲思想路线,怎么样对待创作,怎么样走文学道路,怎么样真切地鼓励和关怀我市的作家。
不止一次,作家们在陈建功的办公室看到这样的画面:中午时分,秘书给他送来一个饭盒,里面装的仅仅是几根黄瓜和一点面酱。他患有糖尿病,平时饮食非常简单。
一个朴实的作家
陈建功“出身”不好,1968年从中国人民大学附中高中毕业后,赴京西煤矿当起了采掘工,开始了他为期10年的挖煤生涯。每天有10个小时在井下工作。1973年推荐工农兵上大学,他被工人们推荐后,因为“政审”被刷下来。但是他仍然拿起了笔,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
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时年28岁的陈建功考入北京大学。同班有很多热爱文艺的青年,他们很快结为好友,其中包括后来的文学批评家黄子平,编剧梁左,作家黄蓓佳、查建英和最早报道《红高粱》海外得奖消息的记者李彤等。他们在校园内办起了一份文学刊物,起名《早晨》。他们将这本油印刊物寄往各地,与一些高校的文学刊物交换,也投到许多杂志去。《花城》杂志社看到他们的刊物后派了两名编辑专门到北大选稿子,挑走了包括陈建功的《流水弯弯》等一批稿子。
1982年大学毕业后,陈建功来到北京文联从事专业创作。王蒙等北京作家这时重提文学为人生的主张,希望对流行的问题小说有所突破。北京的一些作家渐渐归于这一旗帜下,陈建功此时写出了《丹凤眼》。 不久,陈建功的创作开始转向对北京文化的探寻,创作出了《找乐》、《鬈毛》等作品。
1995年2月,陈建功调到中国作协工作。作为国家一级作家,陈建功创作颇丰,《丹凤眼》、《飘逝的花头巾》等中短篇小说频频获全国大奖,还与人合作了《皇城根》、《青春之歌》等电视剧,成为他当时的代表作。
陈建功以小说、散文、影视剧本创作见长,描写生活以北京的为多,其笔下的人物形象生动,栩栩如生,文风幽默风趣,得到文学评论界的普遍好评。
从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兼创研部主任到当选第六届、第七届中国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让陈建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创作。他说:“写小说的时间目前没有了,只是写一些散文、评论文字。但我坚持写日记以保持自己的感受能力。我的日记是创作日记,各种可能都想出来、写出来。这个过程是保持自己把握生活敏感力的过程,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目前的工作牺牲了一些写作环境,但也增加了我的阅历。希望我退休以后能有个好身体,继续创作。”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陈建功以一个作家的敏感感受到了十堰人民的热情。在昨日上午新华书店《大江北去》的首发现场,当看到那么多读者买书等着梅洁签字的时候,他尤其感到温暖,感到这个多情的城市正在拥抱她骄傲的女儿。
陈建功有个梦想,下一个10年,自己开着车,和夫人一起随兴所至地漫游。当记者问他,此次没有时间去看汉水、上武当,今后会不会自己开车,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呢?
他爽朗地笑了:“会。十堰不仅有古老的文化,还有新兴的汽车产业,是中国的底特律。昨天来的路上,我就记住了路,已经把十堰列入旅游计划了。”
他说,人生最好的状态就是在路上,带着一颗“走异路,寻他乡”的心,生活将变得无限丰富且充满可能性。
我们希望他梦想成真,希望他哪天驱车向汉水奔来的时候,沿路开满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