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现场解剖尸体的宋道江。


全副武装的宋道江在现场。

■文/记者 海月 通讯员 石宫轩   实习生 赵婧 图/记者 朱贲

　　【核心提示】从事法医工作14年来，他参与各类重特大命案现场勘查430起，解剖尸体880余具，活体检验鉴定3800余人次。在疑难悬案面前，他坚持用事实说话，让解剖刀下的死者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就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法医宋道江。日前，宋道江被公安部选拔为全国公安刑事科学技术青年人才。

选择当法医从不后悔

　　提起法医，人们就会想起《大宋提刑官》中的宋慈，宋慈凭借检验和推理两把“杀手锏”，让一桩桩无头命案真相大白。在十堰警界，法医宋道江的名字如同宋慈一样响亮，熟悉他的人在工作上无不对他心服口服。
　　今年40岁的宋道江毕业于华西医科大学法医学系。1987年高考填报第一志愿时，他填报了法医。“老实说，起初我对法医从事的具体工作并不太了解，只知道是和死人打交道并协助公安破案的‘特殊警察’。而从警，是我儿时的梦想。”宋道江这样解释选择职业的初衷。
　　然而，大学五年级的一次解剖让宋道江产生了动摇。
　　当时，成都一名女大学生遭歹徒侵害后不幸死亡。正在见习的宋道江参与了尸体解剖。当他切开这名女大学生的头皮，死者飘逸的头发忽然掉在地上，他不禁心里一紧：无辜的年轻生命就这样轻易地凋谢了！人性居然还有这样的残忍！
　　“那段时间，我彷徨过。但思前想后，伸张正义的责任感，对破案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宋道江说 。
　　1993年8月，大学毕业的宋道江进入十堰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开始从事法医工作。
　　在公安系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培养一名侦查员，3个月可以上路，而培养一名法医没有5年不行！”从事法医工作的高起点、严要求，使得该岗位人才奇缺。据记者了解，迄今为止，在全市30多位法医中，只有宋道江是科班出身。
　　宋道江上大学那会儿，我国的法医高校教育工作刚刚起步，全国只有6所大学开设此专业，毕业生供不应求。工作的前几年，他在大学最要好的同学在上海发展，曾劝其过去。如果到上海，收入是他当时工资的几十倍，可他没有动心：“我不是只追逐金钱的那种人，我有我的追求。这里工作虽然很辛苦，生活也清贫，但我很快乐。”
　　他在法医岗位上一路走来，虽然中间有过彷徨，但从来没有后悔。

实验室里熬过不眠之夜

　　“那时我市法医队伍不成熟，作为新人，我暗自发誓，一定要掌握过硬的技术。”宋道江觉得，自己当年的刻苦和努力很值得。
　　2006年以前，宋道江他们检测DNA采用的是银染技术，做一个DNA的过程，必须连续近10个小时全神贯注地盯着仪器。由于很多案件都是靠鉴定出的结果来判定侦查方向，所以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拿出检测结果，加班就成了平常事。在实验室里，宋道江熬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赵有平告诉记者，队里刚买回新型3130DNA测序仪那会儿，为了尽快掌握它，宋道江在仪器前一坐就是一个星期。
　　2004年从郧阳医学院毕业的王彦涛如今是宋道江的徒弟，他说：“师傅工作中一丝不苟，最让我佩服。”

不做违背良心的鉴定

　　天道酬勤，通过不懈努力，宋道江在专业上有一定威信，有不少人找上门请他对人身伤害案进行复核。
　　鉴定的结论，直接关系到罪与非罪的判定，也关系到法院对嫌疑人的量刑轻重和对受害人经济赔偿的额度等问题，责任十分重大！
　　2005年，一名重庆人在十堰出差期间，与一名东北人在酒桌上发生口角，遂用酒瓶砸伤对方脑部。经伤情鉴定，东北人系重伤。
　　然而，受害人主动请求警方不要追究这个重庆人的刑事责任，因为双方签订了赔偿协议，想私下调解。可调解只适用于造成轻伤以下伤害程度的案件，重伤属于公诉案件，是不能调解的。
　　就在宋道江对伤情进行复核时，双方找到他，希望他将重伤改为轻伤。嫌疑人的老父亲苦苦央求宋道江“高抬贵手”，其妻也找上门来哭诉：“家中的孩子才两岁，如果能变通为轻伤，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宋道江耐心地给嫌疑人亲属解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不能做违背良心的鉴定。”
　　记者了解到，到目前为止，宋道江已作出3800余人次的活体检验鉴定，结果无一差错！

用绝活让死人“说话”

　　与宋道江共事14年的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副所长蔡成忠对这位同事由衷地佩服：宋道江有一手让死人“说话”的绝活！
　　现任刑警支队支队长的曾化吉，曾在茅箭公安分局分管刑侦工作，他多次在案发现场说：“茅箭发案，痕迹见到姚智林，法医见到宋道江，我就放心了。”
　　1999年2月1日，张湾区秦家沟发生碎尸案。当时现场只有一头部尸块，找不到其它尸块，侦破工作陷入僵局。2月16日，侦破专班在搜寻尸块至秦家沟东汽技术中心水泵房时，宋道江敏锐地意识到，这里就是杀人碎尸的地方。他分析：现场有机器的轰鸣声，可以掩盖犯罪时所发出的声响；虽然泵房处于热闹的家属区，但房后下水道却很隐蔽；泵房内有大量的水可以用来清洗；泵房外的洗澡间墙壁有过度冲洗的痕迹……
　　宋道江当场建议侦查员到下水道内搜寻，结果很快就发现了剩余的尸块。尸块的发现及第一现场的确认，使得此案很快有了突破。
　　宋道江始终认为，杀人案件应以尸体或受害人为中心，案件的性质确定不仅靠调查访问和现场勘查，更主要的是靠尸体或受害人本身。利用这一点，他在多起重特大杀人案件中准确判断了案件性质。

用解剖刀让死人“开口说话”

　　2000年12月21日，东汽公司活塞轴瓦厂吴某一家三口被杀，因吴以前曾担任该厂服务公司经理，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侦查最初倾向于报复杀人。宋道江到现场勘查后，根据3具尸体各自的伤害程度和损伤特征以及作案工具等情况，判断该案件性质为抢劫杀人。破案后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2002年8月27日，打工妹喻某从百二河三堰桥上跌落桥下死亡。当天，死者带着行李从其打工处出走，从表面看，极易误认为是意外失足所致。宋道江在仔细勘查现场后，根据死者损伤部位、损伤特征，分析这是一起刑事案件！这个鉴定结论引起警方高度重视，从而组织力量侦破该案。相距近一年后，犯罪分子又在原地作案，侦查员将其擒获，破获了专在晚上抢劫单身女子的系列案件。
　　2005年夏，房县境内发生洪灾，数人死亡。灾情发生不久，该县大木厂镇附近的黄龙水库发现了一具高度腐败的无名男尸。当时有民警怀疑死者是夜晚水灾导致房屋倒塌致死。
　　宋道江赶到现场进行尸检，确认死者头部损伤不在同一平面，损伤作用力方向不同，系他杀！
　　侦查人员对此结论虽有怀疑，但仍按命案展开侦破。最后破案证实，此人系在水库上游他县境内被杀后抛尸经水流冲击到此。
　　作为一名法医，宋道江不仅担负着全市重特大命案侦破的法医检验鉴定，同时还肩负着对复杂、疑难案件复核的任务。
　　2000年初，他受理复核市改装厂一女职工死亡案。
　　该案极为蹊跷：一家三口在家睡觉时，女主人突然死亡，男主人及孩子出现中毒症状。警方初步认定，系食物中毒。然而，由于死者生前夫妻不和，死者父亲对该结论不服，认为是女婿杀害了自己的女儿，从而上访。
　　现场勘查，宋道江没有发现呕吐物，通过对室内残剩食物分析以及对死者尸体的解剖检验，认定死者系一氧化碳中毒而亡。
　　但是，现场并没发现室内煤气管道及煤气灶有打开迹象，侦查员一度对该结论产生怀疑。最后，经煤气公司检测，在室内查出泄漏煤气；经仔细搜寻发现：隐藏在墙内的煤气管道出现裂隙！这一结论不仅打消了死者家属的疑虑，也给广大煤气用户敲响了安全警钟。

运用DNA锁定嫌犯

　　在我市，开展推动DNA技术破案，宋道江是第一人。
　　他通过DNA检验为数百起刑事案件提供侦查及诉讼科学证据，在多起杀人和强奸案件中嫌疑人“零口供”时，采用DNA技术直接破案。
　　在2001年城区“1·21”绑架杀人案、2003年“4·15”抢劫杀人案等数十起重特大抢劫、杀人案件中，运用PCR技术（检测DNA的一种手段）
检测DNA直接认定犯罪。
　　2003年1月21日上午9时许，东汽专用设备厂女职工周某及其两岁的儿子在家被人割断颈部血管、气管致死。
　　宋道江运用PCR技术对死者周某及儿子以及其丈夫进行了鉴定，认定周某儿子与其丈夫的亲生关系，排除死者丈夫的作案嫌疑。同时，通过对死者周某身上提取的分泌物进行检验，排除了两个嫌疑人。
　　宋道江经检验发现，现场有多处血迹与两名死者不一致。通过一系列法医物证检验，明确了犯罪分子当时受伤，且出血量较大。
　　侦查人员通过调查，确定了重点嫌疑人张某。由于当时张不知去向，1月24日晚，宋道江通过对张某父母的血与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进行检验，认定现场遗留的血迹就是张某父母所生的孩子留下的。根据认定结果，专案组千里追捕，张某归案。
　　2001年7月，丹江口市发生一起强奸幼女致孕案。在犯罪嫌疑人有口供和受害人有指认且二者相符的情况下，宋道江运用PCR技术，认定新发现的犯罪嫌疑人与胎儿有亲生关系，从而避免了一起错案的发生。类似这样靠科学手段避免错案发生的例子，在宋道江手上就出现过好几起。

忍恶臭解剖腐烂尸体

　　宋道江和他的同行从事着被称为世界上“最脏”的工作，承受着人们异样的眼光。
　　市公安局一位领导向记者讲述了一件真实的事：1995年，在白浪某地一具高度腐烂尸体的解剖现场，尸体上爬着蛆，加上刺鼻的尸臭，一行人吐得到处都是。在现场的老百姓说：“这样的活儿，给五千块钱，我都不干！”
　　采访宋道江时，他打开电脑让记者看他拍摄的现场解剖照片。当记者看到一幅幅或血肉模糊或高度腐烂的尸体照片时，感到有些恶心。
　　解剖尸体最怕碰上三伏、四九：太热，穿着不透气的塑料工作服人受不了；太冷，手脚冻僵，不听使唤。
　　宋道江的同事还记得2006年8月16日郧西少女汪某被杀案的解剖经历：汪被强奸杀害后，犯罪分子抛尸沼气池中。尸体被打捞起来，已是面目全非，高度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连死者的亲属都躲得远远的，宋道江却连续几小时顶着烈日，蹲在沼气池附近一块空地上做尸检，中间几次差点晕倒，等检验完毕，宋道江的塑料工作服拧出了水……
　　宋道江曾连续5年在大年三十举家团聚时解剖尸体。
　　1999年大年三十中午，他在殡仪馆解剖两具被杀害致死的尸体；还有一年大年三十，同事发短信问候宋道江，他回话说，自己正在挖尸体。同事起初还以为他开玩笑，事实上，那时他正在郊区挖一具被罪犯叶某杀害的死者尸体。
　　虽然又脏又累，但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工作，“把死因搞清楚了，不冤枉活着的，对得起死去的，这是积大德的事。” 

半夜出现场吓煞爱妻

　　宋道江的妻子说：“我最害怕丈夫三更半夜出现场。孩子小的时候，他晚上出完现场一进门，孩子可能被那股味儿熏的，哇哇哭个不停。”不抽烟的宋道江，这时会被妻子“勒令”到厕所里抽根烟再睡觉。
　　2003年9月11日是中秋节，当晚房县发生一起枪案。宋道江像往常一样闻警而动。当晚，他家隔壁有小偷进屋行窃时被人发现，妻子紧张不已，一夜不敢闭眼。
       从此，只要丈夫外出，妻子都把父母喊来陪她。
　　宋道江说：“自己最对不起的是妻子。”刚结婚时别人问起他的工作，妻子都避免直接回答。“倒不是她嫌弃我的工作，只是她不愿别人对我产生误解；而现在当再有人问起这个问题时，她都坦然面对，并自豪地说以我为荣。”
　　妻子的全力支持让宋道江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结出了累累硕果。
　　14年来，他参加各类现场勘查千余起，主持或参加各种重特大和疑难案件的复查或会诊近200起，在许多重特大案件侦破工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今年7月，宋道江被公安部选拔为全国公安刑事科学技术青年人才。据了解，在全国200万警察中，仅一千多人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