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青菜吃,就从几百里外的海口运来泥土,圈块地种菜。
■记者 方元 实习生 杨露露
“弹指一挥间,我离开部队已经有六个年头了,现在回想起我的军营,我的战友,那些往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采访周道国是在“八一”前的一个雨天,他的单身宿舍里湿气挺重,而他显然很适应这样的环境。
听说去西沙,我哭了鼻子
1999年12月,我在郧西观音镇老家应征,光荣入伍。
新兵入伍后,我和40多个来自十堰的同乡在海南集训了三个月,我们没有走出过军营大门一步,那种全封闭式的训练给人的回忆就只有一个“苦”字。
然而让我第一次流泪的不是训练的艰苦,而是分兵时的难受。
那是在集训之后,这天,我们新兵打好背包坐在操场上,等着接兵的干部叫自己的名字,然后坐上决定自己去向的汽车。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表情,可是心里却忐忑不安。
念到名字跟我上同一辆车的有13个新兵,他们来自湖北以外的各个省。
当时大家还不确定自己分到了哪里,一位来自湖南的新兵战友突然说:“我们可能被分到西沙了。”我的心一紧。此前我们听老兵说过西沙,说那边生活很苦,没有淡水喝,没有青菜吃,每天都生活在高温里。
车开始慢慢地前行,大家都沉默着,我看着身边陌生的战友,想到自己离开了十堰,只身去偏远荒凉的西沙,越想越觉得伤心,便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紧跟着其他战友们也都哭了起来,原来,他们跟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表现可真傻,这也值得哭鼻子?还是年纪太小,思想不成熟。
去西沙路上,
台风给了个“下马威”
我们果然被分到了西沙。
之前只是听说西沙的生活会很苦,可还没登上西沙之前,台风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那时,海上有台风,运兵车开到三亚停在了西沙转运站,因为船只能等台风过后才能出发。
老兵们说,西沙每年都有一两个月的台风期,有时甚至长达三个多月。一旦遇上台风,就只能等。
在三亚一晃就过了好几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开始对西沙产生好奇。终于,一个星期后,我们带着激动的心情坐上了开往西沙的军舰。
军舰行驶几个小时后,突然晃动起来,晃了一个多小时后,广播通知:“今晚南海有大风雨,船必须返航。”就这样,我们首次登岛受阻。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西沙转运站来了一位探亲归来的领导,给我们新兵上政治教育课。还说特地为我们申请了一架军用客机。
很快,我们盼来了一架能坐50多人的军用客机,直接飞往西沙。
没淡水,渴了就喝椰子汁
上岛后,我们13个新兵又被分开,安排到了各个连队。
初来乍到,很多战士水土不服,吃饭没有胃口。更苦的是,这里没有淡水源、没有泥土。生活用品全都是从远在几百里外的海口用船运过来。遇到台风期,如果储存的食物不够,战士们就面临着挨饿。
2000年八九月份,那时正值台风期,海上交通受阻,运送军需物资的船有三四个月没能上岛,岛上米、面之类的主食早已吃光,只剩下一些罐头。
部队派了一架军用运输飞机给我们供应了一些大米和部分面条、菜,但由于人多,面条、菜很快被吃完。我们每天吃的除了大米粥还是大米粥,配的菜是8个人就一瓶罐头鱼。那几个月吃罐头都把人吃伤了。直到台风期过去,“饥荒”才算解除。
运送到岛上的淡水弥足珍贵,每个连队限量使用。淡水在岛上只用来做饭、烧水喝。每天用来洗漱的用水,都是取自岛上的“岛水”,就是在沙地上挖一个大坑,然后从里面抽出的水,这些水盐度也很高,用来洗澡后,有些战友皮肤还过敏,时间长了才逐渐适应。
岛上的生活,苦是苦了点,但一点也不枯燥。西沙地处热带,到处都是椰子林,椰子也就特别多。休息的时候我们会跑进椰子林摘上十几个椰子放在床底下,渴了就拿起刀砍开一个抱着喝。
没有青菜吃,我们就用啤酒瓶子圈块地,里面铺上专门从海口拉过来的土,撒上菜种,每个人负责一块菜地,互相比赛看谁种得好。
除此以外,海水退潮时,我们都会去海边捡贝壳、海螺,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到八角鱼,这样隔三岔五就能吃到海鲜。
我们岛上还有个孔雀基地,里面圈养着十几只孔雀,这是2001年北京丰台区政府送来慰问我们边防子弟兵的。自从岛上有了这些美丽的动物,大家的业余生活又多了些乐趣。
两度痛失战友,
王伟就是我们团的
在部队最伤感的事莫过于失去战友,而在我短短的军旅生涯中就遇到了两次。
2000年底,老兵们即将退伍的时候,有一位老兵带着新兵去海边钓鱼。岛上的沙滩是有很多暗礁的,一般都被沙子掩盖而不容易发现,但是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那位新兵顺着沙滩往海边走去,一眼望去前面都是沙地,根本看不出哪里是暗礁。结果,他一脚踩空,跌进了珊瑚礁里,一下就不见了踪影。恰遇海水涨潮,这名新兵就被海水冲走了。我和战友们听说后都来到沙滩边,相互手牵手寻找。三天后,我们才在几公里外的地方找到他的遗体。
另外一次,就是震惊海内外的中美撞机事件。
2001年4月1日上午,我在西沙机场地面执勤,做后勤保障,在我们管辖的雷达区域内开来一架来路不明的飞机。
我团中队长王伟为维护国家的安全利益,奉命驾驶战斗机紧急起飞,对美机的侦察活动例行跟踪。
我军战斗机经过一次次斗智斗勇,迫使美机改变了航向。但美机不甘心被驱赶,突然违反飞行规则作大动作转向,将王伟所驾战机垂直尾翼撞掉。王伟竭尽全力保持飞机状态,直至飞机无法操纵并发生侧转,在接到命令后跳伞离机,经军地全力搜救未果。而美军用电子侦察机则迫降海南岛。
王伟事件对我们当时乃至后来的触动都很大,他是用生命捍卫祖国领海、领空主权和民族尊严,我们为有这样的战友感到骄傲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