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旋宫饭店谈了很久。中午,碧野请他在离旋宫饭店不远的海陆饭店吃午餐时,告诉常怀堂说,他是广东人,过去家里很穷,父亲靠烧卖木炭为生。所以,他的第一篇小说《卖炭翁》,就是以他父亲为原型写的。目前,他在丹江口工地体验生活,准备写一部反映丹江口工程建设的长篇小说。
饭后,常怀堂向碧野告别。碧野问他:“什么时候毕业?”常怀堂说明是7月份毕业。碧野笑着说:“丹江口工程是湖北省当前最大的一个工程。工程很宏伟,那里大有用武之地。你是学中文的,我建议你毕业后到丹江口工程局工作。”
常怀堂马上高兴地回答:“我也很希望能到那里工作。在您身边,随时可以聆听您的教导。”
毕业分配时,正好丹江口工程局需要一名学中文的毕业生,武汉师范学院领导就把这个名额给了常怀堂。
1965年8月6日,常怀堂到丹江口工程局办完报到手续,就急忙去看望碧野。
当时碧野住在浇筑团二楼集体宿舍里,同青年木工小吴师傅住在一起。他一见到常怀堂便问:“你怎么来了?”常怀堂说:“是学校分配来的。遵照老师的建议,我如愿以偿地分配到这里工作了。”
碧野说:“你果然来了。来得好,这里正需要文学创作人员。”
“老师,上帝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你身边好好学习。”
“哈哈,我正好多个帮手。”碧野十分高兴地问:“分配到工程局哪个部门?”常怀堂说目前暂时在工程局社教工作团物资处社教工作队,继续参加“四清”运动。
二人正说着话,青年木工小吴下班回到了房间。碧野立即指着常怀堂对他说:“这是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到工地上工作的小常。”小吴听了,很高兴,拉住常怀堂的手说:“欢迎你到工程局工作。”
之后,常怀堂多次去见碧野,这样也同木工小吴混熟了。
一个星期天上午,常怀堂又去见碧野,正赶上小吴下班休息。他见常怀堂来了,便说:“著名的大作家碧野同我住在一个房间里,我深感荣幸。今天是星期天,我建议我们三人去照相馆照张合影,留作纪念。”碧野当即答应,于是在丹江口照相馆,就有了这张合影照。
碧野与《丹凤朝阳》
1938年参加革命的全国著名作家碧野,为了反映新中国大型水利工程建设的成就,主动请缨,到工作与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的丹江口工地体验生活,创作反映丹江口工程建设的长篇小说《丹凤朝阳》。
1961年,刚刚从新疆回北京不久的他,来到丹江口水利枢纽建设工地同建设者一道,过着“头顶油毛毡,脚踏黄土山,喝着泥巴水,睡在荒沙滩”的生活。
正当他在工地深入体验生活时,丹江口工程因故于1962年停工了。碧野便回到武汉。
1964年底,工程恢复施工,碧野又从武汉来到丹江口,继续从事长篇小说《丹凤朝阳》的创作。
碧野虽是一位老革命、全国著名作家,可他在工地上,从不要任何照顾。每天一日三餐,在浇筑团职工食堂同大伙一起排队买饭菜。他对食堂做的锅贴馍特别感兴趣,还给它取了个“鞋板馍”的名字。
一天中午,碧野回来晚了,食堂关门了。他便到旁边的丹江饭店去吃饭。他幽默地对常怀堂说:“今天中午没吃上‘鞋板馍’,只好来这里吃碗面条。”
他吃完面条又说:“上午在工地采访还没完,我得赶紧去。”
1975年,碧野在电厂体验生活,住在前方运行人员集体宿舍里。一天,他为工地青年文学创作班的学员讲课。当天清晨7点,他就早早来到展览馆大厅。常怀堂告诉他8点开始讲课,学员们还没到。碧野却说:“早点来好,不能让学员们等我。”
碧野从上午8点讲课,一直讲到中午12点多。讲完课,碧野步行到前方电厂食堂就餐。可到了食堂才知道饭菜全卖光了,只剩早餐没卖完的馒头。他二话没说,买了两个馒头回到集体宿舍,倒了一碗开水,啃口馒头,喝口水。宿舍的工人师傅见了,都很过意不去。可他却乐呵呵地:“这叫银汤吞元宝, 可养人呢。”
但这个创作周期还没有结束,“文革”就开始了。碧野4根肋骨被打断,《丹凤朝阳》因此搁浅。再写《丹凤朝阳》已是“文革”以后。
1977年,碧野重回丹江口体验生活,当地的干部和群众闻讯后自发来到火车站迎接他。这一次,碧野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从头开始创作。
1978年底《丹凤朝阳》定稿,并交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次年8月第一次出版印刷。茅盾先生为此题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个条幅:“碧野白头不认老,丹江工地舞钢镐”,“黄郎六十笔加键,丹凤朝阳四十万言”。
《丹凤朝阳》是当时描写长江水利开发建设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印了十万册,被湖北省列为优秀作品。丹江口水利枢纽今天又担负起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几年后丹江水将引进首都北京,造福于子孙后代。碧野独具慧眼,他所反映的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的建设,具有伟大的划时代意义。
足迹遍布鄂西北
碧野几乎描遍了十堰的山山水水。在丹江口深入生活的间隙,他去了神农架。他为鄂西北山区写的散文集《情满青山》,即使在“文革”期间被撕掉封面,也还在读者中广为流传。1962年,他深入到长江支流汉江上游的山间,进神农架上武当,到青峰岭去狮象坪,翻山越岭,行走于鄂西北大山区,寻觅湖北境内长江支流的风土人情。为此,他穿破了几双解放鞋。
那时的神农架不通公路开不进汽车,进山只有山里人踩出的小路。为了安全,林区负责人派3个年轻人带着枪陪碧野先生一同进山。碧野穿着解放鞋再用绳子把鞋和脚绑在一起,吃包谷住岩洞,到神农架走横河爬大巫山。山上秋季如夏,一阵云一阵雨。上山的每一步都隐藏着艰险:山上有豹狼有白熊,随时都有可能出来扑人;森林浓阴蔽日,蚊虫处处蛇蝎暗伏,随时都可能被叮咬;悬崖潮湿苔藓打滑,随时都可能跌落深谷;林地上积年落叶,随时都可能被掩埋。碧野先生走过的许多高山处无路,无人家,只有采药人住的棚子。但他在神农架深山老林中徒步走了600里山路。
碧野到武当山,遥望武当七十二峰。他舒怀武当云海,百步天梯,山涧鸟鸣,灿灿金顶;感叹武当山水明丽,人杰地灵。
散文名篇《武当山记》中,他从山脚老营宫一路写上金顶,“除了我们脚踏的天柱峰外,武当山的其他七十一峰,峰峰都朝向这金顶。”“地球造形的巧妙,给我们祖国突立了这座名山。” 他还去探视过“春秋战国时为庸国,汉代为上庸”的竹山县(《竹山篇》),以及她的姊妹城,陕川交界处的“千姿百态”的竹溪县(《竹溪篇》),他在慕名登上楚长城后曾激动地惊呼:朝秦暮楚之地是也!
一路走来,他写了《月夜青峰》、《山高云深处》、《武当山记》、《情满青山》、《神农架之行》、《汉江上游丛山间》、《将军和“报春早”》、《山川小记》、《武当春暖》,并结集为散文集《情满青山》。
他坦言,他深爱着鄂西北,鄂西北是他的第二故乡。他曾期盼着能再到丹江口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