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读到关于西藏的文字，就不禁有话要说，因为那片土地斧凿刀刻般地给我留下了深深记忆。郭亚娟的《西藏日记》（载《十堰政协》2007第3、4期），仿佛又把我带往那神秘瑰丽的雪域高原，在经受洗礼般的净化和情感的揉搓之后，就不禁对眼前飘然的世事有了一些批判性的思考。虚实相间结构雅致
　　《西藏日记》的叙述是比较精当的。八篇日记按照时间顺序一一穿起，也是按照行走的线路逐日展开，读起来十分流畅而小有起伏，特别是虚实相间结构分外雅致。极度的高原反应使作者“人都变形了，红脸、紫嘴、凸眼睛，眼珠子像要爆了，青筋爬满了额头，太阳穴急跳，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鼻孔里流出了鲜红的血”，就我的藏地体验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但作者没有畏惧，依然深情地歌诵着“西藏的天真蓝啊！恨不得扯一块披在身上，掏一捧含在嘴里，咽一口吞到肚里，感觉是一种凉凉的、清泉的味道。四野真静谧啊！开阔、高远。太阳热辣辣地照在身上，像幼时在麦田里穿行，有细细的麦芒轻轻扎在皮肤上的感觉”。在引导读者进入高原现实世界的同时，又给读者提供了虚幻意境的阅读感受。“到了西藏，人一下子有了被净化的感觉，身心顿觉清爽。我这样的凡人啊！本没有资格来拜谒这圣洁的大地，但我却来了，是心中的神圣召唤我一步步向她走来，我将虔诚地接受这美丽圣洁的洗礼，我祈求佛保佑我，让我平凡的心从此干净，利索，脱俗” 。“佛正用他慈祥的眼光看着我……”这种将感受、现实和虚幻适度结合有机叙述，浑然一体，在散文创作中难能可贵。
　　《西藏日记》的复调叙述运用得也比较熟练。一条以纪实的方式，讲述了进入藏地后，从山南到林芝，从高原反应到逐渐适应，从自然景观到藏传佛教的系列故事。但更为精彩的是另一条线索，就是日趋加深的对宗教、对人生和瑰丽的大自然的身同感受而升华起来的深度感悟让人“从内心里要规范自己的行为，改变人生的态度，放弃很多杂念，从精神上让人重生”。这两条线索的平行、交叉与过渡未见雕痕，妥帖自然，由此制造出来的艺术真实，具有别样的美学意味。
　　同时，《西藏日记》还用了一系列的心理刻画，使作品的情感与内涵趋于细腻和丰富，并且巧妙地维系着叙事的艺术张力。比如，听说雍布拉康是文成公主当年住过的地方，“我顿生崇敬之情，恨不得能点燃蜡烛，烧点纸钱，呼唤着文成公主……来接受我这大汉民族后代深情虔诚地叩拜” 。
　　语言的平白和诗化的结合，是《西藏日记》的又一亮色。对大自然天籁之美的享受是现代都市人心底的渴求。西藏的开阔、高远和静谧，郭亚娟描绘为“耳朵在这里是来放假的，只用眼睛和心感受就行了” 。她用平白的语言与纯净的大自然相互印证，遣词造句中透出了明丽的高原气息，读她的文章犹如在聆听一个大自然的歌手在轻轻吟唱……
　　郭亚娟的散文语言还不时显现出股股灵气，“山坡上似有一些绿意，细看又没有”。因为西藏的山苍凉而有骨感，灰暗而沉重，但坡面上总不时有变幻的色彩飘过，这是未达此境的人难以领悟的。“咆哮的雅鲁藏布江欢歌相伴，公路缓缓地从山间扯出，引着我们向神秘进发”。听藏族姑娘唱歌，“开口便是天籁之音，我算是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原生态唱法，干干净净，甜甜脆脆的，只一个字形容，爽！”这些语言既节制又适宜，朴素而自然，因此读起来给人以十分到位的感觉。西藏人自生下来，会走路时就会跳舞，会说话时就会唱歌。他们说：“饭养身，歌养心。”我在西藏游历时，听过几次绝的，那美妙无比的歌声难以言表，沉着、雄浑、悦耳，没有通常的仪式感，却有极强的穿透力，撼人心魄的力量能让山川凝神，草木屏息，足以把人从地上一步步送至天堂。
　　文章在平白与灵气中，又时时透出淡淡的诗意，似断似续地宣泄压抑的激情。在游历山南的雍布拉康时，“上到山脊时，蓝天像缓缓拉开的幕，衬得骑马的人远看像剪纸，动时又像皮影戏里的人物一样虚幻” 。林芝的田地里“青稞都收了，草把子整齐地站在田里，收割后的田间是非常寂寞的。远处有牛在悠闲地啃着草，有的上到了山腰，低头逐草而行”，好一幅高原秋景！“林芝的早晨是多么的美，太阳金灿灿地照在山顶，玉带一样的晨雾缭绕在山腰，空气甜甜润润的直逼肺腑，四野静谧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诸如此类的“原生态”诗化描述，具有美感的强烈引力。
　　《西藏日记》把景和情有机融合，一片风景舒展着一种心情。
　　《西藏日记》的每段风景描写都对应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灵活地运用自然环境来烘托气氛。在扎什伦布寺，“远眺这座庄严的宫殿，顿生崇敬之情，见了就想五体投地，它在这明媚的早晨，宽容地，温和地，安祥地接纳着每一个来到他怀抱里的人们。”俄国的奥夫夏尼科——库立柯夫斯基曾说：“托尔斯泰作为一个得天独厚、才情洋溢、道德高尚的个性从来不是一个对人和物持冷漠态度的观察者，生活的冷静的旁观者。”这是一个作家的基本伦理尺度。为此，郭亚娟也试图作了努力。林芝的泥洋河畔，三角州“依山傍水，山势风景秀丽，奇峰重叠。山前山后林木茂盛，苍翠美丽，山谷中潺潺小溪，百鸟争鸣，与寺院学僧的琅琅诵经声浑然一体……”自然氤氲佛院，禅机又发于自然，俗世的人倘佯徘徊，首尾两端难以相顾。
　　比较典型的是，《西藏日记》用了较多的笔墨描写了仓央嘉措——六世达赖。这位被佛教重重包围却又极度叛逆，身处王权高位却又追逐平民情爱生活的达赖，是个极具感悟力与表现才华的文学大师，但终为当时的上层利益集团所难容，清康熙四十五年，25岁的仓央嘉措被“解送”北京，行至青海途中遁离尘缘，但他那充满激情和睿智的诗歌在雪域内外天长地久地流传下来。《西藏日记》中敬慕其人仰佩其文的演绎性叙述，表现了作者于事于情于人的倾向性态度。
　　让我们欣赏两首仓央嘉措的诗：
　　（一）默想喇嘛的脸儿，心中却不能显现；不想情人的脸儿，心中却清楚地看见。
　　（二）夜里去会情人，黎明遇着大雪；脚印留在地上，瞒也瞒不过去。
　　作为一个作家，抑或文学爱好者，如果在自然自在的心境和超物欲的状态下来读它，对此等的矢志不渝和超凡才情，能不动容吗？
　　语言的平白和诗化的结合，是《西藏日记》的又一亮色。对大自然天籁之美的享受是现代都市人心底的渴求。西藏的开阔、高远和静谧，郭亚娟描绘为“耳朵在这里是来放假的，只用眼睛和心感受就行了” 。她用平白的语言与纯净的大自然相互印证，遣词造句中透出了明丽的高原气息，读她的文章犹如在聆听一个大自然的歌手在轻轻吟唱……
　　郭亚娟的散文语言还不时显现出股股灵气，“山坡上似有一些绿意，细看又没有”。因为西藏的山苍凉而有骨感，灰暗而沉重，但坡面上总不时有变幻的色彩飘过，这是未达此境的人难以领悟的。“咆哮的雅鲁藏布江欢歌相伴，公路缓缓地从山间扯出，引着我们向神秘进发”。听藏族姑娘唱歌，“开口便是天籁之音，我算是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原生态唱法，干干净净，甜甜脆脆的，只一个字形容，爽！”这些语言既节制又适宜，朴素而自然，因此读起来给人以十分到位的感觉。西藏人自生下来，会走路时就会跳舞，会说话时就会唱歌。他们说：“饭养身，歌养心。”我在西藏游历时，听过几次绝的，那美妙无比的歌声难以言表，沉着、雄浑、悦耳，没有通常的仪式感，却有极强的穿透力，撼人心魄的力量能让山川凝神，草木屏息，足以把人从地上一步步送至天堂。
　　文章在平白与灵气中，又时时透出淡淡的诗意，似断似续地宣泄压抑的激情。在游历山南的雍布拉康时，“上到山脊时，蓝天像缓缓拉开的幕，衬得骑马的人远看像剪纸，动时又像皮影戏里的人物一样虚幻” 。林芝的田地里“青稞都收了，草把子整齐地站在田里，收割后的田间是非常寂寞的。远处有牛在悠闲地啃着草，有的上到了山腰，低头逐草而行”，好一幅高原秋景！“林芝的早晨是多么的美，太阳金灿灿地照在山顶，玉带一样的晨雾缭绕在山腰，空气甜甜润润的直逼肺腑，四野静谧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诸如此类的“原生态”诗化描述，具有美感的强烈引力。

兼议当代虚无主义批判　　读了《西藏日记》，掩卷反省思考，对我们现实的生存状态和意义，不能不产生一些忧虑，无论在现实生活和意识形态，实实在在滋生蔓延着虚无主义情绪，极大地影响了我们的社会意识和健康创作。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和社会日益繁荣的环境中，人人忙碌于埋头各种事务，可能有人认为，当代生活似乎都很充实，人生目标仿佛都很明确，谈论虚无主义是否显得有点矫情？实际上，市场经济已像魔术一样，在剌激了人们创造财富的激情的同时，也唤醒了心中沉睡的欲望，人们的思想和生活如此充实，充实到像物一样实在，茫然中失去了空灵的人文世界。
　　虚无主义是人的最高价值的自我贬损和自我否定，它的表现形式首先是工具理性的极度泛滥。市场经济条件下，财富的制造和科技的发展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人类的主体性已经发挥到登峰造极的程度，现实生活中所表现出的负面影响就是工具理性的不断膨胀，计算和算计几乎成了当代人的全部思维和行动。人们从事任何活动都会考虑投入产生与效益，价值理性和人文精神全然被边缘化，一切学问都在蜕变为数学和计算。人读书少，读书人则更少。
　　其次是历史记忆的日渐丧失。意识形态上，人们对历史传统中的本质的、有价值的东西争取了激进的、否定式的虚无主义态度，简单化、扭曲式地对待我们数千年来走过的道路。在当代人的心目中，历史的本质已被遗忘，碎片和泡沫，四处飘荡。比如对历史人物的猎奇心态，对儿女私情的眷恋，对低级趣味的痴迷等等。在人们的意识深处，历史已成一团肮脏的乱麻，梳不清，理还乱，扯动起来，灰尘四漫。
　　再就是真正的宗教信仰的衰弱。当代社会，乍一看，四周信仰宗教的人们似乎越来越多，但细加分析，大多数人处于“无限的信仰”状态，也就是说，多数信徒是在工具理性的引导之下，依靠宗教来完成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心愿而已，而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抽象的宗教信仰。有的信徒在祈祷时，不是祈求少难无灾，就是财源滚滚；不是婚姻如意，就是儿女孝顺。换句话说如果这些问题不能有效解决，不管是佛祖还是上帝，对不起，我就不拜你了。
　　还有就是健康审美情趣的消失。真正的审美活动，都是对健康的人性的肯定和对生命的张扬。在人们的生活中，审美的对象和主体价值均在于物外、物欲之外。当生命的玫瑰色被虚无主义强力褪下之后，痛苦、焦虑、绝望和罪恶感就会占据整个心灵，审美的主体也就步入歧途，审美的情趣也就骤然变质。社会如果失去了对人的最高价值的追求和健康审美的引导，人的心理问题就会日益凸现，精神崩溃就会接踵而来。
　　说到这里，我们广大的作家艺术家就负有这样一种社会责任——遏制当代虚无主义。要创作出好的作品，像《西藏日记》这样，起到弘扬先进文化，引领社会潮流方向的作用；批判当代虚无主义的各种表现，诠释和宣传马克思主义文化经典；大力弘扬人文精神，倡导普世性价值观念，使我们的意识形态和文学创作，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所发展，在人文精神的照耀下，沿着健康的轨道向前走去。当然，《西藏日记》如果在叙述和语言上再洗炼一些，在一些关节点上的思索再适度开掘一些，可能会更加圆满。
　　话说到此，对于虚无主义问题，我想用朦胧派诗人顾城的两句诗来作为结语：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要用它寻找光明！
（作者单位：郧阳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