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的大坝,碧澄澄的汉江,葱茏起伏的山峦,丹江口水库——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今年元旦,我特地选择新年的第一天回到了我曾经熟悉的丹江口。仰望丹江口水库大坝,这里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宁静,大坝上彩旗飘飘,人头攒动,机器声、口哨声、吆喝声组成了一支交响曲——一项中华民族史上的伟大工程: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在这里揭开了序幕。清澈的汉江之水就要从这里日夜歌唱着向北方奔去,给干渴的北方大地和首都北京送去南方的滋润和一片深情…… 我是在汉江边长大的。对于汉江,我有一种深深的爱,我爱汉江,那碧澄澄的江水让我总也看不够,亲不够。我曾多次坐在汉江边上,俯视着脚下静静涌动着的江水,遥望着两岸苍茫的大地,心想:多么美丽的汉江啊,多么好的一江春水呀!可惜她太沉寂了,何时她的激情才能沸腾在全中华儿女的血管,撞击整个中华民族的魂魄?今天,我终于看到了…… 1970年,我才17岁,从农村招工到丹江口水库大坝附近的一个工厂。每逢星期天,我就和一帮伙伴到丹江口水库大坝下的滨江公园里玩,坐在临江的草地上,欣赏着雪浪飞花从坝下的闸孔里喷涌而出,又幻化成碧幽幽的江水缓缓向东流去;敬仰着那巍峨的大坝,那巨大的身影每一次都震撼着我们年轻的心灵,感慨着人类的伟大。有时,我们这帮年轻人还会比赛着从坝下爬上一百多米高的坝顶。站在坝顶,举目四望,一边是滚滚江水腾着细浪穿过崇山峻岭,奔向远方;一边是碧澄澄静如处子的库水,一眼望不到边,四周则是起伏的山岭…… 从那时起,南水北调工程就在我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记。 第二年的春天,同事黄石头邀请我们几个到他家玩。那天,他带着我们来到丹江口水库上的一个临时码头,从这里登上了一艘机动船,船载着我们沿着水库朝上游开去。船开出没多远,水面越来越阔,黄石头指着脚下的碧水说:“老均州城就在这水下面,六十年代因为修丹江口水库,整个老均州城淹在水库下面。老均州城很繁华热闹,庙宇寺观都不少,听说搬迁时,有几个据说是全国最大的石龟搬不动,现在还在这水底下呢!” 船又开了半个小时,两岸的青山才逐渐显现,并逐渐向我们聚拢过来。最后,机动船停在左边山丘上一个临时的码头边。说是码头,其实是荒郊野外,空无一物,机动船上的工作人员搭了根跳板,让我们下去了。黄石头一边带着我们沿着小道向山丘上走去,一边跟我们介绍,这一带原来是没有人烟的荒山,后来许多迁移到外地的三官殿(丹江口市)的人怀念故土,就搬回到这里,他的父母也是跟着这股“回流风”一起回来的。 黄石头的家是一栋土墙茅草房,家里也十分简陋,我们问黄石头为什么不把房子修好一点,石头说:“国家有南水北调大坝加高工程的规划,说不定哪一天这工程就要上马,丹江口水库大坝要加高几十米,那时水就会把这一片山丘淹没,我们还得搬迁。所以搬回到这里的人家都不敢建好房子,都有一个再搬迁的思想准备。” 听到这里,我心里十分感慨:这些父老乡亲啊,为了国家的建设,默默做出了多少牺牲! 黄石头的这一番话在我心里记忆了三十余年。今天当我再一次回到丹江口时,我想再去黄石头家,看看他家又将搬到何处。 当我再次沿着丹江口水库溯水而上找到黄石头家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尽管岁月的沧桑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不少皱纹,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我面前的就是黄石头,黄石头也认出我来了,彼此一番问候后,我环视了一下他的家,还是那么简陋,只是堂屋里摆有一台彩电,算是有一点现代生活的气息。我问:“大坝加高了,你是不是又要搬迁了?” 黄石头有些神伤:“金窝银窝,舍不得自己的老窝。谁都是故土难离啊!”但他旋即揉了揉眼睛又跟我解释道:“当然,我们这一辈比父辈想得更开更远了。天下是一家嘛!谁家有了困难,大家都会帮一把!1998年我们湖北遭了水灾,全国好多省市送来了救援的物资,何况南水北调工程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呢!我们这里的乡亲都知道,首都缺水,天津、河北、河南也缺水,我们守着这么多的水,不送给干渴的人们不是缺德吗?再说,我们这一代不也希望汉江能在全国闹响一把嘛!” 黄石头最后一句话使我又回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一幕:我们几个风华正茂、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坐在大坝下的草坪上,看着汉江的水在脚下静静地白白地流淌、连绵无尽的汉江上显得是那么的苍凉寂寥时,我们都为她惋惜。今天,汉江的水终于要走向北方了,她终于要欢歌着唱响在中华的热土上了…… 告别了黄石头,我回到了丹江口市。临走前,我特地来到丹江口大坝下的滨江公园,再一次仰视着那巍巍的大坝,我仿佛觉得,那巍峨的大坝就是汉江儿女坚实有力的臂膀,托着那几百亿立方米的水,将汉江儿女的一片深情献给我们伟大的祖国! 我为丹江口大坝骄傲,我为我的父老乡亲自豪! (作者 汤礼春 地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