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裴义,31岁,经理 记录:周华
记者印象:裴义看上去精明能干,一套深色西装衬得他更有些深沉,只是下巴边有个鲜明的小红印子。他摸摸下巴,不以为意:“那天,我剃胡子,我老婆拿梳子扔我,划到了。你说,女人的心眼是不是都特小?我是不是活该?”接着开始叹气。
“帮”出来的麻烦
那天是周一,我照例在公司开会。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也没看,先按断了,继续讲话。手机又顽强地响了起来。我有些烦躁,谁这么不识趣?拿起手机一看,是叶子的号码,这才觉得不对劲,她素来不主动联系我的,看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我赶紧到门外接听,果然,电话里,她明显在抽泣,“今天早上我一开门,忽然来了几个大汉,啥话都没说,操起门口的椅子,在店里就一通乱砸……”
我匆忙结束了会议,打算去看看。还没出门,妻子阿蓓进来了,双手环抱在胸前,调侃道:“哟,经理大人,急急忙忙地要去哪里啊?”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一下子想到,很可能这是她的“杰作”,问:“是不是你找人干的?”她瞟我一眼,“是又怎么样?你心疼了?品位不怎么样嘛!”“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只是觉得以前对不起她,想帮她一把。你到底想怎样?我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也是女人,心咋这狠?”
“别扯幌子。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出人头地,还不是靠的我?你倒好,拿我家的钱去倒贴。英雄救美啊?你还没那个资格。玩花花肠子,会有你好看。”她语气一下变得又冷又硬。
我不愿再跟她纠缠,拿起包,就冲了出去。她在后面喊:“有本事你别回来!没良心的东西!”声音尖利。
赶到叶子的副食店,果然一片狼藉。她还在哭,我也不晓得怎么办,只好不停地安慰她,“我会帮你处理,莫着急,莫着急……”
我心里很自责,这一切还不都是我“帮”来的后果!
负情自责只想帮她
叶子是我高三时的初恋女友,小我一岁。我家住在旧厂楼,在我家阳台就可以清楚看到她在侧对面阳台上晒衣服、写作业,偶尔也站在那里发呆……渐渐地,我看着她由一个小丫头长成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周围的老邻居都晓得,叶子是她父母的养女,后来她父母生了孩子,又是男孩,叶子的待遇就急转直下了。她乖巧勤快,洗碗扫地洗衣服,还经常带弟弟玩,没有丝毫怨言。我妈骂我妹懒时,就说,“你看看人家叶子,我看你还不如捡来的伢勤快!”我很讨厌听邻居们说类似的闲话,每次听到,心里就对叶子增加一分同情怜爱。
高三那年,我每天早上要去阳台上背一会儿英语,就每天看到叶子忙进忙出。有一天,我忍不住写了小纸条捏成团,扔给对面的她。或许她也一直期望,能有个人与她相知相惜吧。我俩悄悄恋上了。
高考时,我考上了外地一所大学。走之前那个夏天,找时间我们就偷偷见面,青春冲动,我趁父母都不在家时,把叶子悄悄带回了房间……我对叶子信誓旦旦:一辈子对她好。可大学里总是充满了新鲜的诱惑,不久后,我就有了新女友,一个时尚漂亮的女生。
许久没收到我的回信,叶子忍不住跑来找我,却看到我搂着一个女生招摇过市,她流着眼泪回去了。此后,叶子再也没有给我来过信。
毕业后,我留在当地,结识了阿蓓,结了婚。公司是她父亲的,不算很大,但经营得不错。她是独生女,又比我小,难免任性娇惯,我对她一直很忍让。去年,老爷子在十堰这边开了分公司,叫我和阿蓓过来管。十堰毕竟是我的老家,熟门熟路,好办事些。
我时常独自回家看看父母。原来的旧厂楼早已夷为平地,那里新修了房子,建了一个小广场。一切都变了,只是我站在窗口向外望的时候,会想起叶子,想起我曾经扔纸条给她,想起我以前是多么混蛋……
我旁敲侧击,晓得了叶子的地址。芜杂的巷子里,一间小小的副食店,找到了她。猛然见到我,她很吃惊,愣着好一会儿不说话。看我带来的水果,是她爱吃的橙子,叶子忽然哭了起来。她当年的温婉灵秀,早就消失不见,额头隐约有了抬头纹。
叶子高考考得不好,待业在家。因为给的聘礼多,父母就作主把她嫁给了一个大她七八岁的男人,男人晓得她以前和别人有过关系后,常打她。她无奈离婚,带着孩子靠个小小的副食店过活。想再嫁,也难找到个合适的,只好凑合着过……
我百般自责,如果不是我当年的自私冲动,叶子的生活根本就不会这样吧?我亏欠她的,该怎么弥补呢?我晓得妻子的性格,决定瞒着她,尽力帮一下叶子,这样心里的愧疚才会减少一些。给她钱,估计她不会要的,何况给多少也是个问题。我最后决定帮忙给她换个位置好点、房子大一点的铺面。这样,叶子的生意好一些,生活也能得到点改善。为了给她换铺子,我贴补了几万块钱。叶子十分感激,一再说以后肯定还我。
妻子骂我吃里扒外
事情到这儿,就此打住或许就皆大欢喜吧。但家里的“财务大臣”阿蓓发现了我支出的钱,追问起来,我就说应酬了,她怒了,“胡扯!你应酬的钱都是秘书报销的,你哪里需要操心?”
不管阿蓓怎么问,我都没说实话,我想事情已经了结了,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我没想到阿蓓这么不依不饶,悄悄查了我的电话清单,查出了叶子的号码。
晚上,我正在洗澡,她忽然哗啦一下拉开了卫生间的门,指着手机嚷道:“姓裴的,这是咋回事?不说清楚,跟你没完。”我一看,是叶子回的一个短信:感谢裴哥帮忙,现在生意好些了……
原来阿蓓悄悄拿出我的手机给叶子发了个短信,叶子不知就里,就回了。
我晓得不说出个一二三,别说今晚,以后都别指望有太平日子。就解释,“我支了点钱给叶子帮忙,以前蛮对不起她,想帮帮她。再说人家说了,以后会还我的。”我不敢望阿蓓,我是不该骗她,可真要告诉她那不是找死吗!
她把手机一下砸过来:“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家对你不薄吧?你倒好,拿着我家的钱去养野女人!还不如养条狗呢!”她的口不择言激恼了我。我冲她嚷,“我这些年在公司里,忙里忙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都是白干?借点钱给别人,有么事不得了?”她还是恨恨地骂我。我不理她,继续去洗澡。
过了一会儿,我出来的时候,岳母打来电话了,“你们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闹啊闹的?叫我们怎么放心哟!你又不是不晓得阿蓓的性格……”接着,我父母也打电话来了,骂我不检点,现在啥都有了,还瞎折腾……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自问没做什么对不起阿蓓的事,不让她知道还不是怕她闹,何况花的钱还没她出国旅游一趟多呢。她不理解,也就罢了,还搞“群众运动”,弄得我在父母面前灰头土脸。盛怒之下,她还非要我打电话骂叶子,我不骂,她就自己“上阵”,看她华衣美服、口吐毒语,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正爬遍全身……
我决定去给叶子道个歉。若没有我自以为是的弥补,她过得就算清苦些,也还能平平静静。叶子反倒劝我,说给我添麻烦了。临走,我想以后也不便多来了,打算留个红包给孩子,叶子坚决不要,我只好把钱又带了回去。
谁知防不胜防,又被阿蓓翻了出来。不可避免地,又是一阵大闹。我心力交瘁,不再理她,也累了一天,就去睡觉了。结果第二天就发生了砸店这样的事。
事情已经出了,责怪也没用,我出钱找人帮叶子收拾了残局。阿蓓那边,我没追问,她大概也觉得过分了,没再闹。生活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可我已经里外不是人了。
周四下午,我一回家,阿蓓递给我一张新的银行卡,我顿觉大事不妙,一看钱包,我原来的卡不见了。想来是她昨晚趁我睡着了拿走的。家里的钱本来都是她管,我手头只有一张卡,上面打多少钱,也是她说了算,但从来没少过。我气急败坏,嗖地把那张卡扔过去,“你到底想怎样?”她居然在笑,“以前人家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但不给你变坏的机会。以后每个月只给你三千元。当然,当英雄救美人,估计不够,当零花钱,还是绰绰有余。”卡打了个旋儿,落在地上,她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先给你放这儿了,想拿的时候你再拿。对了,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约了朋友,晚饭你自己吃吧。”
以前,阿蓓跟我开玩笑:“除了我,你不许对别的女人好。不然我就把你……嘿嘿……咔嚓了!”她手挥了一下,做个砍头的动作,我看她表演,只觉得她好笑、可爱。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任性娇惯,其实本性单纯善良,现在我有些害怕她了。那晚睡觉时,我忍不住问她:“蓓蓓,如果哪一天我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办?”她横了我一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都对不起我了,我还用得着对你手下留情么?”我无言躺下,好半天也没捂热被子。难道,我真做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