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城市街头,她选择抓住那一丝温暖
18岁的蒋媛初到深圳时,全部的行李只有一个蛇皮袋。她像所有来深打工妹一样,站在艳阳高照的深南大道上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这个城市能带给自己什么。
那时,蒋媛刚刚高考落榜,从广西桂林兴安县一中高中毕业后,来到深圳打工。几天后,她在罗湖区一家酒店找到了份收银员的工作,工资每月八百。她每天除了去酒店上班,就是在酒店提供的一间容纳了十七八个打工妹的出租屋。
刘惠平是1997年6月入住蒋媛所在的酒店的。
那天,一个男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敲了敲蒋媛的桌子:“住店。”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蒋媛头也不抬地接过身份证,“香港沙田区”,原来是香港人。她又看了看名字,他叫刘惠平。
第二天,刘惠平去香港上班了,临走前对蒋媛说:“我不小心把我小孩的证件弄丢了,她回不了香港,暂时在酒店住几天。她叫小佩,这是三百块钱,麻烦你照顾下她。”
蒋媛来到302室,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孩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自顾自地玩。看到蒋媛,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陌生。蒋媛伸出手:“小佩,阿姨抱抱……”她害怕地缩着手。蒋媛问:“爸爸呢?爸爸在哪里?”小佩四处望了望,突然哇哇地哭了起来。
蒋媛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她把小佩抱起来,一边哄一边拍她的背:“不哭不哭……”过了一会,小佩果然不哭了。蒋媛又抱她到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点米糊糊,冲好了喂给小佩吃。小佩乖乖地吮吸着米糊,笑了。
那天晚上,蒋媛一直值班到十一点,刘惠平都没有回宾馆。蒋媛不放心小佩,就将她抱回了出租屋。那晚,小佩在蒋媛狭小的铁床上,睡得很香。
几天后,刘惠平从香港回来了,与蒋媛坐在酒店门口聊天。蒋媛问他:“刘先生,总见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小佩的妈妈呢?”“跟别的男人跑了。”刘惠平低下头,一边说一边搓手。见蒋媛有点不好意思,刘惠平摆摆手:“几年前的事了。”
据刘惠平说,小佩八个月大的时候,母亲就不管她了。他在香港做建筑工,负责高空搭建路桥广告,工作一天有七八百元,但在香港属于下层收入。他租不起房,还得养小佩,见内地租房便宜,就带着小佩来深圳了。“这两年多,我在深圳生活,在香港上班。休息的时候,就在酒店里陪小佩。钱可以慢慢挣,但孩子不能没有人管。”
看着这个大男人带着小女儿独自生活,蒋媛心里生出一丝不忍来,随口说:“你一个人带着小孩也挺不容易的。”刘惠平突然望着蒋媛:“你能跟我一起照顾小佩吗?”
从那以后,刘惠平很关心蒋媛。他与蒋媛一起吃晚饭,蒋媛的胃不好,她刚吃半碗,刘惠平就把剩下的半碗倒到自己碗里,给她去厨房盛碗新的,说:“冷饭会凉到胃的。”这些细节让蒋媛很感动。她好像是一只异乡的流浪狗,忽然找到了一个愿意把自己当宝的主人。蒋媛对刘惠平说:“我没去过香港,也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你不会骗我吧?你真的会对我一辈子好?”刘惠平点点头:“我会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和小佩好,也会对我们以后的孩子好。”一个多月后,蒋媛成了刘惠平的女朋友。
耗尽时光,才发现是个泥潭
刘惠平给蒋媛和小佩在布心花园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让蒋媛不上班了,安心在家带孩子。他白天去香港上班,晚上回来。平淡的生活让蒋媛觉得很幸福。
1998年,小佩满三岁了。孩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却没有证件无法入托。后来,刘惠平跟蒋媛商量,说不如让她先去蒋媛老家住一段时间。蒋媛打电话回去把情况告诉了妈妈。妈妈心疼女儿,虽然刘惠平“离过婚”让她有些不快,但毕竟是女儿喜欢的人。妈妈说:“把孩子送回来吧,我帮你们带。你如果真喜欢他,就早点结婚,把这事定下来。”
一年后,蒋媛说:“我们结婚吧。”刘惠平面露难色:“香港办证很麻烦,你又是内地人,这事需要时间。”之后她每次说去办结婚证时,刘惠平就一再推脱。
蒋媛的老家是个民风保守的小山村,女儿未结婚就带回来了个三岁的女孩,让蒋媛的父母有些别扭。妈妈开始给蒋媛打电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你们的事没定,村里人会说闲话的。”蒋媛压力很大,可一催刘惠平就会吵架,她不想跟他吵。
无奈之下,蒋媛决定先给父母一个交代。2000年大年初六,刘惠平和蒋媛到老家办了结婚酒席。全村的亲戚朋友在村口摆了八桌,刘惠平像女婿一样给长辈们敬酒。那一天,是蒋媛父母最开心的时候,也是蒋媛最开心的时候。听着满堂的祝福声,她笑了,恍惚中觉得自己真的出嫁了。
按照桂林的规矩,办了酒席就算结婚了,蒋媛父母也不再追问办证的事。蒋媛松了口气,可心里却还是感到不踏实。
2003年初,蒋媛的例假没来,检查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她高兴地把怀孕的事告诉刘惠平,他也没表示反对,说:“你想生就生吧。”
孩子是妈妈的希望,但蒋媛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个孩子,为蒋媛揭开了答案的谜底。怀孕三个月时,刘惠平的朋友从香港来深圳找他。听说蒋媛怀孕了,他欲言又止。在蒋媛的再三追问下,他吞吞吐吐地说:“我实在是不想骗你,其实刘惠平一直没离婚,他的妻子在香港一家公司做文员。”
知道这个消息后,蒋媛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第一反应是赶快把孩子打掉!但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孩子太大了,她的体质差,打掉以后很可能就怀不上孩子了。从医院出来的路上,蒋媛心乱如麻。从18岁到24岁,她最好的六年,没想到做了个二奶!
哭泣没有用,吵闹他也无动于衷。可她却像一个已经倾家荡产的赌徒,孤注一掷:“我当时想,万一不要这个孩子,我可能做不了妈妈了。既然这样,那就赌一把,也许他会看在孩子的面上,离婚然后跟我结婚。”
2003年7月,小雅出生。这个女孩比小佩更可怜,她是个彻彻底底的“黑户”。
面对蒋媛的质问,刘惠平答应马上回香港办离婚手续,和她结婚,并对她说:“你放心,我绝对会对你负责,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把一切都办好。”但这个承诺如以往的无数个承诺一样,不过是空头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