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远和韩平形成了鲜明对比,杜远比韩平小,但看起来比较老;韩平没一根白头发,杜远恨不得一半的头发都白了;韩平穿着讲究,杜远的衬衫领子都磨毛了;韩平风度翩翩,杜远腰都有点弯了;韩平有几套房子和一辆车子;杜远没有,车子房子给了前妻;韩平的儿子就要出国工作了,杜远的女儿还在读大学;韩平搞科研项目而杜远在一家事业单位工作;韩平月入五千元,杜远只有一两千……
因此,我们之后又单独见过一面就没下文了。那天他在韩平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就更没话说了。
当天晚上看电视,我才知道发生了多大灾难,也知道了我在韩平心中的位置,我发短信给他:很感谢你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曾经对你有误解,但你今天的行为作出了最好回答,我希望我们能患难与共,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他回复;放心吧,无论贫贱富贵疾病,我们都会相守一生。
我哭了。
地震后 我和穷男人走近了
地震第二天,我就和办公室的同事开始自发捐款,每人捐100元,然后去找学校领导,领导说学校会组织的,让我们先把那些钱拿回去。
我对同事们说谁也不准把钱放回荷包了,先锁到抽屉里。
没过几天,学校组织捐款,我们又捐了一次,并把抽屉里的钱一并交出去了。之后我打电话问韩平捐了多少,他说一百。我说你怎么不多捐点,他说大家都一样,别那么突出。我说:你生活得那么好,灾民们那么痛苦,你多捐一点,他们就能好过不少。韩平说:别人捐多少我捐多少有什么不对?
那些天我天天守在电视前,虽然很多抗震救灾的节目都是反复播放的,我仍然一遍遍地看。我还和办公室的同事分工,每人买一份报纸,这样就能搜集更多信息。
一看到又有人救出来了,看到国际救援队来了,看到有人捐款我都会马上发短信给韩平,通常都很简短:又活了一个!但他很少回复,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吧。
倒是杜远开始频繁跟我联系,很兴奋地告诉我,今天一共出动了多少飞机,救出了多少人……跟我对韩平说得一样。于是我和杜远的通话越来越多,我们如同多年的老朋友了,一起高兴一起悲伤,我们甚至还会分工合作,我看中央一台,他看中央四台,将自己看到的讲给对方。
富男人没有默哀
5月19日,全国哀悼日第一天。下午一点多,韩平说要来汉口办事,顺便看看我。我说下午要默哀,他说不碍事。
那天天很热,下午2点20他到了我办公室。那个时候学生们都已经出了教室,走廊里传来很多脚步声,但没有人说话,学生们都表情凝重地往下走。
我给韩平倒了杯水,让他休息一下。我出门的时候说门不关了,我的意思是他如果要默哀的话,可以直接到走廊上去。我出门的时候,他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坐着。
2点37分,我回到办公室,看到韩平正躺在沙发上喝水,我感到很不舒服。但又想也许他刚才默哀了,只是刚坐下。我要证实这个想法,问他:你刚才出去了吗?他很诧异地问我:出去干什么?我只好直接问,他说:我心里有就行了。
我很难受很难受,如同吃了一只苍蝇。默哀时我很难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想每一个有感触的中国人都会参加这个活动的,而韩平竟然躺着!
他看我表情不对说:你看这么大热天,这么重要的活动,我都没参加,专门来看你,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我很茫然,仍然在想,难道同胞的灾难对他没有一点触动吗?一个这么自私冷漠的人口口声声说在乎我,可以相信吗?
穷男人捐了一个月工资
晚上6点多,我边做饭边想着这个问题。杜远的电话来了,他说在默哀时,他很难受,哭了。他觉得应该做点事情才行。他已经和两位同事商量好了,预支下个月的工资,捐给红十字会。整个下午他都在操作这件事。
第二天中午,他又给我打电话,兴奋得像个孩子,他说:我告诉你啊,我刚才已经把工资捐出去了。红十字会的人还问我怎么还有几角几分,我告诉他那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剩。他们还给我发了荣誉证书!
我说你做得对,但你下个月怎么过,他说怕什么,难道会饿死?
他是个实在人,这一切都是发自肺腑的,而不是做给我看的。就如同我们同时说了一句话,因为同一件事而感动,他也绝不会说“我们心灵相通”这样的话,他不会通过甜言蜜语来迎合我*近我。他只说实实在在的话。
记得有一天,杜远急切地让我快转台,原来是成龙在唱《生死不离》,他说写得真好,他已经背下来了,如果他有那样的才华也可以抒发感情了。
18日晚上,是“爱的奉献”赈灾晚会,当时我正在妈妈家做家务,杜远给我打电话说快点快点,马上开始了。还说他敢跟我打赌一定能捐十几亿。晚会结束后他又说:我真希望晚会一直不结束,大家一直捐下去……
明白了哪个男人
值得终生托付
地震后仅仅一周时间,我和杜远的心越靠越近,至少是一对恋人半年才能达到的默契、信任和欣赏。
地震让很多东西变得很分明。直到哀悼日的前一天,我的天平还是倾向于韩平的。你想,一个离婚的女人,如果再婚时能嫁个有房有车有地位又帅气的男人,会大大满足虚荣心,也会让别人刮目相看。
可是旁人羡慕的婚姻不一定是好的。韩平总是告诉我他在忙什么项目、什么工程、什么科研、什么技术……都是很宏大的主题,我没有任何发言的机会,而且需要仰视。而杜远说的都是身边的人和事,都是父母子女甚至前妻,我们是平等的,可以沟通的。
更重要的是在对金钱、对生命的态度上,我与韩平的差异太大了。我不能相信这样一个人能够长久地疼我爱我。而我坚信,当一个男人能将陌生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痛苦时,他怎会不和他的妻子风雨同舟?
我给杜远发短信:人字的结构就是相互支撑,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支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