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景发德感觉比当年儿子难产时还要难熬。手术室内,儿子在死亡线上挣扎,手术室外,景发德备受精神的煎熬。他不能原谅妻子的背叛,但儿子却成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庆幸的是,儿子再次转危为安。
回家后,景发德总是把陈桂莲叫来一起吃饭,而景庆亮也习惯性地叫:“妈,饭好了,快吃饭。”每听到这,景发德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在亮亮看来这个家是完整的,尽管他们早已是貌合神离,一起吃饭只是为了给亮亮一个家的假象……
你永远是我的父亲,没有谁可以替代
那次手术后,景庆亮过了一段短暂的平安期,但瘤子却不停地长大,并从脖子上移到右耳下面,像个馒头一样挂在头上。
2006年9月29日,景庆亮出血后再度休克,送到一家医院,医生看了一眼就把白布蒙上了。景发德不相信死亡来得这么急促,哭喊着“我儿子没有死”,又连忙背起亮亮送到青海省第二人民医院。经紧急抢救,景庆亮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但血管瘤已发展成一个大囊泡,任何一个地方破裂,都会导致大面积出血,失去生命。医生劝景发德把孩子带回家,吃好喝好,让他好好上路。
景发德控制不住,泪水直流,他没想到这段父子情这么快就走到尽头了,思来想去,他决定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他。
10月2日,景发德在病房里把一切和盘托出。20岁的景庆亮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打断了景发德:“爸,别说了。你永远是我的父亲,没有谁可以替代。我血管里虽然没有流着你的血,但是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身体里刻着的是你的魂!”
当晚,陈桂莲给景庆亮来送饭。他看都不看一眼,反而问道:“妈,我是不是爸爸亲生的?”陈桂莲没有回应。景庆亮眼泪汪汪地盯着母亲道:“我爸是真可怜,你去打听一下,在医院、还有咱们邻居,哪个不说他可怜?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所有家当都被我败完了,到头来,我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你倒好,让这样一个老头辛苦了这么多年,屈辱了这么多年,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儿子的声声质问让陈桂莲无言以对。
景庆亮一口饭也没吃,母子俩不欢而散。第二天晚上,陈桂莲离家而去,再也没有回来。母亲的所作所为让景庆亮心里隐隐作痛。
景庆亮数次抢救、住院,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连房子都卖了,景发德只好租了个13平米的小屋。因为瘤子随时可能破裂,不能压迫,景庆亮不能躺着睡觉,只能朝左侧着靠在父亲肩上迷糊。可他哪睡得着啊?他问景发德:“爸,妈不要我了,你还要我吗?”景发德心酸地应着:“要,要。”景庆亮认真地说:“我想去个地方,你去不去?”景发德看了一眼儿子:“蚂蚁沟水库?”“对!”品尝到命运多舛的父子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死。“爸,我们买件新衣服换上,吃饱了,去那边不能让人寒碜……”
死,对于景庆亮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已经经历数十次了,可景发德听到儿子嘴里那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哭了。想想自己过了大半辈子,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可亮亮才20岁呀,他不忍心就这样夺走儿子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