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双双下岗后,在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不少钱,在小吃一条街的边边,开了一家小吃店。这个地段并不好,来这里就餐的人,多是散客。我们店附近的小酒店、小餐馆就有七八家,我们店生意很清淡。
年轻的“酒迷糊”,是一名大学毕业三年后仍没有找到合适工作的大学生。最近,站在街头散发各类药品的广告传单。到了中午,就来我的店炒个小菜,喝点儿小酒,时不时边喝边哼几句小曲儿,也算是个常客。
那天中午,“酒迷糊”吃完饭后,对我说:“老板,你这菜贵了啊。”
我客气地说:“这菜还是过去的价呀。”
“酒迷糊”不满地说:“份量少了,就是贵嘛。”
因为来这里的食客,多是小市民,扯皮拉筋的事儿多了,我也没当回事。
第二天中午,店里的生意还算不错,几张小餐桌都陆续坐满了客人。这时“酒迷糊”来了,而且带来了一位酒友,见没座位,就站在旁边候着,我笑眯眯地对“酒迷糊”说:“稍后,就好。”我妻子生怕“酒迷糊”走了,就从厨房拿了两把折叠椅,让他俩坐着。“酒迷糊”坐下后,就与酒友聊起药品广告的事。
“酒迷糊”大声说:“这个药呀,对各种皮肤病有效。即使是那种流血流黄脓的皮肤病,抹上这种药,黄色脓血马上变蓝,变黑……”
“酒迷糊”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餐桌上的顾客直摇头皱眉……有的掉过头来不满地瞪“酒迷糊”一眼。“酒迷糊”不仅不收敛,反而声音更大……一个餐桌上的四位顾客正在看菜谱点菜,突然把菜谱往桌上一摔,起身走人。
我正忙里忙外,没在意。后来我听到 “酒迷糊”说的那话,确实太让人恶心。我端菜到店堂里用眼神示意 “酒迷糊”别说了,可“酒迷糊”更来劲了,说:“我的一个老同学,腿上烂得红肉往外翻,就像做红烧肉时酱油放多了的那种颜色,四周爬满了蛆……抹了这种药没几天就好了。”
这时,几个餐桌上的顾客,不满地朝我大喊,下面的菜,不要了。接着顾客匆匆结账,纷纷离席。
而这时,整个小店空荡荡的,只剩下“酒迷糊”和他酒友两个人,他俩坐在桌前,开始喝酒,还哼唱起小曲。
我和妻子气得几乎要昏倒,可人家是顾客,你能管他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再说,我们是下岗的工人,谁也得罪不起。
这天,“酒迷糊”带着酒友走时,仍然埋怨我店里的菜贵。我没理睬,而且第二天特地把菜的量弄得更少点——你想吃就来,不来吃,我还巴不得呢。
从那天之后,“酒迷糊”有好几天没到店里来就餐了,我想,“酒迷糊”应该明白他做的好事吧,可能是不好意思再来了。
这天中午,“酒迷糊”来了。他有点反常,过去是先吃后付账,这次是先付钱后吃。我想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意不去的意思了。
反正客人少,我和妻子躲在厨房不理睬他。等我出来收拾碗筷时,见“酒迷糊”已经离开了。我却发现墙上贴了几张花花绿绿的图纸,全是治疗性病和痔疮之类的小广告,上面是让人作呕的病状照片……
我和妻子撕了好久,撕不掉,看来这是一种带有特殊胶水的小广告。我们就用菜刀刮,最后把石灰墙刮了一层,才一起刮掉。
我和妻子气得直想吐血。
我琢磨,总得想办法治治“酒迷糊”这个小子,但老想不出什么高招来。还是妻子提醒了我,对“酒迷糊”这类小市民只能用软办法。
那天下午五点钟,我见“酒迷糊”在十字街头发广告传单。可能站累了,坐在路边花坛的台阶上。我主动去跟他打招呼,并拉他到店里坐坐,我说这几天生意不好,现在到吃晚饭时,店里没一个顾客,我自己也想喝点酒,想请你这个老顾客陪陪我。“酒迷糊”忙说:“可我身上没钱啊。”我说:“请放心,今天我请客。”“酒迷糊”十分高兴地跟我进了小酒店。
老婆做了几盘稍好的下酒菜,不停地对“酒迷糊”说:你呀,是常客,老是照顾我们生意,今天嘛,想感谢你一下,表示表示小意思。
我与“酒迷糊”聊起自己夫妻双双下岗,赚几个小钱不容易的苦衷来。
“酒迷糊”这个人酒量不小,喝了酒,就满嘴的哥们儿义气。他说:一回生两回熟,三回我们就是朋友,今后不照顾朋友,照顾谁呀。
从这天以后,凡是“酒迷糊”来店里吃饭,算账时,我就少赚他一点,不过,每次也只是少收他八毛一块钱,他十分满意。
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店里的顾客明显多了起来,生意也好多了。我想这与“酒迷糊”帮忙有关。不久,我奇怪地发现邻居几家小酒店的顾客明显少了,有时门庭冷落。
我路过这几家小酒店时,特意瞟了店里情况,里面无客人,老板和服务员正在铲刮墙上的小广告……老板个个都是怒气冲天,不是说真恶心,就是说真缺德。我这时才明白,我店里生意好起来的原因了。(作者:张揆辅)
(作者地址:黄石市黄石港区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