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巨响过后,无精打采的二愣子和他老态龙钟的爷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啊呀,真是奇了,一个世纪无人理睬的老祖坟上,竟有人跪地烧纸;接着更有奇事,放炮的老头子来到了二愣子的院子里。这个海外归来的老头子拉着二愣子爷爷的手说了两个小时的话。临了,老头子让身边的人留下10万美金,让二愣子把老坟修一修,再把自家房子修一修。
王家湾出新闻了,30多岁、为婚姻发愁的二愣子一下子红了。乡政府招待归国华侨也把这爷孙俩叫去作陪。平时,二愣子对人笑笑无人理睬,现在人们点头朝二愣子笑笑,二愣子没读啥书就一下子成了有水平的人而受到尊敬。二愣子与澳大利亚橡胶大王是同宗呢!
关注二愣子的人多了起来,先是被提拔为副村长,再被提拔为市工商联合会理事;婚事上出现了全新局面:那个嫌贫爱富的刘小霞尽管回心转意了,断然不能再要了;市政协老主席的干侄女儿年纪是大了点,可她有工作,还是个大学生,只怕不好管;老乡长的表妹家里实在太穷……不到一年时间 ,二愣子在城里买了房,与城市姑娘结了姻缘。
二愣子出入宾馆,穿梭于社会名流之间,耳闻目睹,全新物事;尤其是市长的关爱和帮教,二愣子基本脱胎换骨为一个有教养的外交使者。根据市长的安排,二愣子的曾祖坟墓已建得很气派,诗文传记、碑刻家谱展示着家族的无限荣耀。二愣子请影视专家将其制作成影视短片,然后随市长出国了。在澳大利亚,古稀之年的橡胶园主请他们参观了橡胶林,观看了100多个橡胶制品加工流水线,然后在自家府第请他们吃了清水煮地瓜——二愣子见着就反胃却装着很爱吃的样子。二愣子把修新坟的影视短片播放出来,老爷子目不转睛看了几遍,然后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二愣子,又看了看市长,再看看王家湾跨江大桥及附属景区规划效果图,然后握住市长的手,轻声细语地说,你们回去,8个亿随后就划到二愣子的账上。二愣子跪在老爷子的脚边,老爷子轻轻地摸着二愣子的头,大家都泪眼花花。
王家湾的老百姓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二愣子。偶尔看到二愣子本人,他已是造桥总监,各色人等、各种宝车尾随其后,他们来王家湾视察大桥建设了。二愣子忙得很,当了总监后第一次出国是造桥方请他到日本考察桥梁建设,回国后一直念叨日本好;第二次出国在非洲考察了两个月;2006年在美洲考察了六个月,2007年还应邀参加了环海漂流。二愣子得到的第一笔捐赠是占地面积150亩的豪华别墅,两名漂亮服务员的昂贵年薪已有人垫付,他感觉到人生最幸运莫过于交了好朋友。得到的第二笔捐赠是仿香港维多利亚宾馆而建的豪华酒店。小额捐赠和礼品他记不清,也不在话下。
历时三年,王家湾大桥即将合龙,几个桥梁专家还在为质量问题伤透脑筋,二愣子用很成熟的官话严肃地告诉他们,必须按时竣工,必须保证通车典礼如期进行。因为有了开工典礼的经验,竣工通车典礼策划体面而周密。那天,王家湾南北两岸人山人海,从早上六时到午时,烟花装点长空,礼炮响彻云霄;江上汽笛长鸣,岸上披红挂彩。为了让游人们高兴,王家湾的村民全部被发动起来,开设了100处茶水供应站,还免费供应糕点;在大桥的两端分别有两个戏班子唱戏,欢乐的人群沉浸在无比幸福之中。然而不幸发生了,下午一时一艘运沙船顺江而下撞到了桥墩,南岸桥立刻垮塌,2辆轿车、108名游人跌入江中。多亏义士多多,他们迅速自发抢险救援,经过6个小时的奋战,落水者全部被捞起,21人当天遇难。当天晚上,上级发出指令,全力救治遇险伤员,彻查大桥垮塌事故责任。
二愣子疯了,整天酩酊大醉,公安人员捉拿二愣子时,愤怒的受害者家属正在围攻他,二愣子左耳已被咬掉,他哈哈大笑,称“死也足矣”。
二愣子被抓,他老婆迅速变卖可支配家产并上交到事故调处委员会——总数2000万元;她衣着缟素拉着二愣子爷爷到各遇难者家里跪哭乞罪,有几次秀发遭到严重撕扯;在各大医院,他们打入了足够的救治费用,同样跪哭谢罪。媳妇探监的时候,二愣子目光散乱,口中念叨“死也足矣”。二愣子媳妇沉默了半天,突然大叫一声,“宰了你!”幸好,有墙隔着。
老政协主席看到侄女的境况,心里很痛。他找到二愣子爷爷,详谈了三个小时,又把侄女叫到家里,教导两个小时,不久又亲自送他们上了去悉尼的飞机。在悉尼,他们见到了老华侨。他看上去精神很萎靡,言辞很少,聪明的二愣子媳妇已感觉到老爷子也在心痛。媳妇立即很文雅地抽泣起来,跪在老头子的脚边,头靠住老爷子的腿,喊道:“爷爷!”老爷子经不住这一声折磨,当时心软下来,多少天来的精神抑郁随着两颗老泪的滚出顿时有了思路。二愣子不成器,能讨一个读了书的媳妇,那是“吾祖有德”呀,他轻声细语告诉他们,“你们走吧,我随后就回。”
三个月后,老华侨回国了,到王家湾祭祖的时候,许多领导全程陪同。老爷子在祖坟前跪拜了许久,临了还用额头挨了挨碑石。在垮塌的大桥边,老头子凝视了许久,上车后,他安排随行人员与地方政府接洽一下,迅速修复大桥,专项资金随后划拨。
二愣子出狱的时候,修复大桥工作正在进行;他老婆已十分瞧不起他,离婚诉状已递到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