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志武

　　那一块草地就在我的楼下不远处，严格说来，它只是一块不足二百平方米的荒草地，一个几乎被周围的人们遗弃了的角落。

　　那一块原本就不大的荒草地自然是没法引起人们的注意了。只有就是几个来自农村的还明显保持着乡下习俗的妇女，偶尔也会涉足这块领地，挖走一些草药煮凉水，这样多多少少对它造成一点骚扰，但即便是如此，也无妨大碍，顶多是踩死几棵小草或者是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于草地而言，它依然是无拘无束的。

　　一个清晨，于阳光熹微中，我看见一个妇女在那一块草地的周围来回走动。我发现她的目光在香蕉树、野木薯和那些杂草上流来流去。她显然是不满荒草地上的杂草了。一天傍晚，她扛着一把锄头来了，夕阳将她的脸颊烘托得很有神采。只见她卷起了裤管与袖子，立刻投入到劳动中去了。她先将香蕉树周围的杂草除去，然后又搬来一些土杂肥，均匀堆放在几棵香蕉树下。后来她又把缠着木薯的野藤逐一拔掉。虽然已是傍晚时分，但太阳还是火辣辣的，汗水将她的衣衫都弄湿了。

　　以后的一些日子，那块草地上常常可见她忙碌的身影。然后我竟发现她俨然是那块草地的主人了。我看见她拿着菜刀去砍下树上的香蕉，用锄头去挖掘深埋地下的木薯。我还亲眼看到她将收获到香蕉和木薯分发给那些外省来的民工。

　　一块原先没人理睬的荒废地，如今却因了一位普普通通的妇女而完全改变了模样。我不清楚是否是那块土地本身的造化，但我真切地看到了那位妇女为了一块荒草地而付出了实实在在的劳动，所以，在收获的季节里，她手里的菜刀和锄头才能显得那么的从容和自信。

　　有一段时间，我的视野好像总越不出那块草地。我的思想老在草地的边缘转悠，就像在城市与农村的边缘走动一样。我第一次发现农村的活计原来可以在城市里发挥得如此的淋漓尽致。

　　我想，在我们的城市里，像这样的荒草地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少了。当最后一块荒草地彻底消失在某一个角落的时候，我们的城市是否就变得更加纯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