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走马上任中组部 顶住压力,平“毛主席定的案子”
1977年12月19日,64岁的胡耀邦来中央组织部正式上班。他在召开的第一次工作会议上就提出,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胡耀邦在中央组织部任职13个月,平均每天处理的副厅、地委书记以上干部的申诉信就有33封。胡耀邦说,他过去在对人的处理上也犯过错误,后来想起这些就感到非常内疚。所以,他到中央组织部后将主要精力都放在冤假错案的处理上。
“积案如山,步履艰难”
1977年12月15日,中共中央组织部大院里,鞭炮齐鸣。聂荣臻的夫人张瑞华一人就买了10多元钱的鞭炮,以至来往的行人以为“有什么大喜事”。原来,他们正在欢迎新上任的部长。在这鞭炮声中,胡耀邦带着他的秘书走进了中央组织部的办公大楼。
四天之后,即12月19日,64岁的胡耀邦来中央组织部正式上班。他在召开的第一次工作会议上就提出,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是组织部门义不容辞的责任。他当时说的一句话是:“积案如山,步履艰难。”
他还解释说,“文化大革命”前的历次政治运动,还有建国前的一些冤假错案,甚至包括20世纪30年代中央苏区的冤案,“积案如山”。
胡耀邦明确表示,对建国以后和“文化大革命”期间的冤假错案的清理和落实政策 ,是组织部门的首要任务,至于建国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不管是因当时的历史条件限制还是战争环境影响而没有解决或者解决得不彻底,我们也应该把这些彻底解决。不管如何艰难,我们都要有“会当凌绝顶”的决心。
他当即向在场的所有的人约法三章:组织部门应该成为“党员之家”和“干部之家”;以后有受冤挨整的老同志来找我,任何人不要阻拦;凡是写给我的信,应及时送给我,如果没有我的表示,“任何同志不要主动代劳处理,更不能扣压。”
会上,胡耀邦富有感情地说,那些年老体弱的同志,要派车子将他们接到部里来谈;卧病在床的同志,我们应该主动上门同他们谈;对那些来访的蒙冤多年的老同志,应该首先邀请他们坐下,泡上一杯茶,如果到了吃饭的时间,还应该请他们吃顿饭。一次谈不完就谈两次、三次。
会后,胡耀邦采取了“一个大动作”,将中央组织部靠边站的干部杨士杰、曾志、陈野苹等请回来,重新安排了工作。陈野苹奉命负责老干部接待小组,胡耀邦要他“大胆地干”,并且表示:“有什么事情我来承担”。
据统计,中央组织部接收的案件有17349卷391363件,被审查的高级干部有669人。其中,被定为有严重问题的或敌我矛盾的有320人,占被复查人数的47.8%。在这些人当中,副部长级干部213人,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71人,中央政治局委员10人,中央书记处成员10人,副总理7人。
最多的一天处理了200封来信
在那些日子里,胡耀邦几乎每天都忙于处理各类来信。胡耀邦在中央组织部任职13个月,平均每天处理的副厅、地委书记以上干部的申诉信就有33封,最多的一天处理了200封来信。中央组织部的一位干部回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仅胡耀邦批给干部审查局处理的信件就有902封。
原第五机械工业部部长吴皓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审查,1974年病故,一直没有作结论,骨灰无处安放,只好放在家里。子女入党、参军,甚至连婚姻都受到牵连。夫人张明只得给中央领导同志写信,希望给吴皓落实政策。1977年12月6日,邓小平作出批示:“请中组部对这类事要关心,实事求是地对每件事作出恰如其分的结论,这不只是对本人,对家属亲友都是关系很大的,拖不是办法。”
当时,胡耀邦还没有到中央组织部上班,但他立即对此事作了如下处理:家属的正当意见和合理要求,都应该接受和解决。吴皓的骨灰安放事宜,应尽可能满足家属的合理要求。
原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军区副政委王其梅是“六十一人叛徒集团案”成员之一,1967年8月被迫害致死。妻子王先梅14岁就参加了革命,15岁入党。但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她同样没能逃脱厄运,被发配到远在江西的轻工业部“五七”干校劳动。大女儿要求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或者云南农场工作,结果也没有批准,理由是“没有资格”。后来,大儿子报考海军政治部歌舞团,文化测试、专业考试全部合格,由于他父亲的缘故一直拖着没有定下来。小女儿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有一次学校到天安门广场参加庆祝活动,其他团支部书记都去了,唯独她不能去,也是因为她父亲的问题,而且她很快就要参加升学考试,又面临着一个政治审查问题。
王先梅再也坐不住了,于1977年12月8日给邓小平写了一封申诉信。12月25日,邓小平看到了王先梅的来信,并且指示汪东兴交给中央组织部处理。12月31日,胡耀邦接到批示后,立刻派人前往王先梅的住处传达了邓小平的意见。1978年元旦刚过,王先梅就回轻工业部上班了,并担任科研室外事处处长。有关她的审查问题,轻工业部已经“肯定她没有问题,有关审查材料,将妥善处理。”王先梅的大儿子也如愿以偿地进了海军政治部歌舞团,小女儿上学所在的学校表示,她的升学和毕业分配问题,不会因为她父亲的历史问题而受到影响。
推动舆论界不断发表“平反”文章
胡耀邦在抓紧落实干部政策的同时,还通过舆论界宣传一些地区落实干部政策的情况,希望能更好地推动这项工作的开展。1978年1月10日,《人民日报》刊登了中共辽宁省铁岭地委“加强对组织部门领导坚决落实干部政策”的消息,之后又发表评论员文章,推广铁岭地委组织部的具体做法。《人民日报》还报道了广西百色地委落实干部政策的情况。
与此同时,中央党校高级班学员就如何落实好干部政策的问题进行了座谈。与会者“联系当地实际,对落实党的干部政策的意义、情况等问题,发表了许多很好的意见”。
不少学员反映,“四人帮”垮台已经一年多了,但在某些单位,落实干部政策的阻力仍然很大。学员们分析了几条原因:一是有的单位仍被“四人帮”及其余党的帮派体系所控制,他们本来就是要打倒干部的,“怎能靠他们去落实?”二是有些单位的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受毒很深,“帮气”很重。他们害怕否定自己的“成绩”,说什么“我搞了你十多年,现在你倒没有问题了,不是白搞了吗?”这怎么行!“我是审查你的,你没有了问题,反来领导我,不是翻案复辟了吗?”于是,他们总想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威信;三是官僚主义态度,上推下卸,对违反党的政策的做法听之任之。
为此,学员们表示,要落实干部政策,首先必须整顿政治部、组织部,“审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在那里当家”。如果还是帮派势力控制政治部、组织部的大权,就应该对他们采取断然措施,“对这些部门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同时,要加强教育,把“四人帮”颠倒了的路线是非纠正过来,“使那些中毒的同志醒悟过来,端正态度”。对某些坚持错误而又不肯悔改的领导干部,“也要采取适当措施”。
不久,从上海传来消息说,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对“四人帮”制造的假案、冤案进行了平反昭雪。
1968年,在张春桥、王洪文的操纵下,“四人帮”在上海的亲信以“清理阶级队伍”为名,把解放前国民党中央研究院作为一条线,把日本占领时期的上海自然科学研究所作为另一条线,同国民党溃退前夕成立的伪中央研究院接应安全小组委员会联系在一起,称做“‘两线一会’特务集团”,把解放前的科研人员统统当成“特务”,声称这些人“潜伏下来又发展新的特务”。有人甚至荒唐地把建国后建立起来的科技情报组织和学术组织,也当做“特务组织”,凡是填过“自然辩证法协会会员表”和“外文翻译人员登记表”的人,都被说成是参加“特务组织”所履行的手续。有些科研人员在上海科技情报所领过阅览证,也被看做是“参加特务组织”。这一案件株连到14个单位,有好几百人被诬陷为“特务”。
然而,经过调查核实,那几百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特务。于是,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召开大会,当场宣布:“‘两线一会’特务集团”案纯属冤假错案,“对遭受迫害的同志予以彻底平反”。有关这些人的档案,“正在组织专人认真加以清理,对一切诬蔑不实之词坚决推倒,对一切虚构的罪证,捏造的材料予以销毁。”工作安排不恰当的,给以调整,恢复他们原来的技术职称,同时,根据他们的业务水平和健康状况,恢复和提拔了一些科技人员和科学家担任室和所一级的领导职务。他们被抄走的财物一律归还给本人。对于冤死的科学家,“坚决给予昭雪,或开追悼会,或准备进行骨灰安放仪式。”对于在假案、冤案中受株连的家属和亲友,“按照党的政策给予正确处理,受害者的家属、亲友在哪里,就到哪里肃清流毒。”
《人民日报》接二连三发表的这些文章,使很多人受到鼓舞。周扬称赞说,报纸上发表的文章,把组织部门称做“党员之家”和“干部之家”而不是“整人的机器”。多少年来,很少看到党报上发表如此令人亲切、使人振奋的文章了。
考虑到上述文章发表后所产生的影响,尤其是为了鼓励老干部放下包袱,胡耀邦打算写一篇题为《老干部的光荣责任》的文章。2月19日,这篇文章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果然反响极大,许多老干部给中央组织部和《人民日报》写信、致电,表示一定要放下包袱向前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