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造15天生命奇迹的五名幸存者

医生为陈树海作身体检查
1976年,唐山大地震,强烈地震使已有70多年开采历史的开滦赵各庄矿遭到极为严重的破坏。
1976年7月27日,这矿在井下上夜班的工人约有3000多名。地震发生后,矿领导亲临现场,组织工人往井上撤离。经过5个多小时的紧张工作,震时在井下工作的绝大部分工人都顺利返回地面,唯独采煤5区在10巷道0597工作面上陈树海、毛东俭、王树礼、王文友、李宝兴5名矿工,还没有返回。由于井下巷道多处发生塌方,虽然矿领导几乎天天组织抢救人员到井下寻找,却一直未能发现他们。
赵各庄矿井下共有11道巷,陈树海等5名矿工人在第10道巷0597工作面作业,距地面有882米。强列地震不仅使井下的电源断了,排水停了,通风断了,而且巷道多处塌方,又堵住了通道,致使井下空气越来越稀薄,死亡的危险时刻威肋着5名矿工。5名被困的矿工中,陈树海是具有几十年井下工作经验的采煤班长,他深知情况严重。于是,他把5个人紧紧地聚集在一起,鼓舞大家一定要争取活着上井,决不能坐着等死。
为了保存体力和仅有的5盏矿灯的电源,他们先关闭了4盏矿灯,用1盏灯照明,轮流扒挖塌方,以便打开上井的通道。他们5个人奋力拼搏,先后挖了60多个小时,共计挖通道了16米长的塌煤,终于手拉手地由10道巷上到了9道巷。
到了30日上午4点30分,他们手中最后一盏矿灯也熄灭了,巷道变得一片漆黑。他们5个人手拉手,在老班长的带领下,顺着水,顶着风,一只手摸着电缆,一只手拉着刚17岁的小李,趟着没膝盖的井下积水(因井下断电停止排水所致),一步步向3道巷攀登。巷道中坑坑洼洼,又很滑溜,加之极度的饥饿和疲劳,他们每登上一个台阶,浑身都要使出最大的劲儿,就这样,他们5个人共爬了90米高的800多个台阶,终于上到了8道巷。
矿井里的积水哗哗地流,水越来越浑,大水下来了。如再往上层的7道巷走,把衣服淋湿了,冻饿加疲劳,就会加重生命的危险。于是,他们5个人决定停止往上攀登,就近爬进一辆有顶盖的矿井车里,等待救援。在这里他们渴了,就捧着喝又臭又咸的坑道水;饿了,还是靠坑道水来维持;困了,挤在一起睡在矿车上。井下很凉,他们5人心贴在一起。
没有白天,也没黑夜,不尽的时光慢慢地流逝着。他们也曾闪过对死亡的恐惧,死神时刻威肋着他们,但他们仍清醒地等待着抢救他们的亲人,始终没有放弃鼓舞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
8月11日,强烈地震过后的第15天,矿上救险人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又一次下井来搜寻困在井下的遇难人员。
忽然,5名矿工发现了闪光的矿灯。“灯光!灯光!”他们5个人迎着闪耀的灯光,一齐用微弱的声音喊着,抢救人员终于发现了他们。5名矿工紧紧地抱住上前营救他们的同志,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静静地淌着。此时:正好是8月11日中午12点。
被困在井下15昼夜的5名矿工得救了!喜讯象长了翅膀,立刻传遍四方。由14个医疗单位有经验的医生,组成了5个医疗小组,对5名矿工进行了精心治疗和护理,他们的身体很快恢复了健康。
在人类生命史上,15昼夜不吃饭还能活着,这无疑是个奇迹。这5名矿工在大震后的井下度过的15个不寻常的昼夜,是人类生命力量的充分显示!
陈树海,地震时55岁,赵各庄矿场班长。
毛东俭,地震时44岁,采掘组副组长。
王树礼,地震时27岁,采掘组组长。
王文友,地震时20岁,新工人。
李宝兴,地震时17岁,新工人。
被救出矿井的时间:1976年8月11日,地震后第15天。
1985年2月5日,我赴开滦赵各庄矿寻访地震时被救出来的最后的五位男子汉。赵各庄煤矿曾经爆发过有名的节振国抗日大暴动,最后的五个男子汉,前排左起:李宝兴,王树礼,陈树海,毛东俭,王文友这里似乎是出硬汉子的地方。那一天,我只见到了三位。王文友已调动工作,而最为人敬重的长者、老矿工陈树海刚刚病逝。在毛东俭家,我见到了当年的一张五人的合影照片,是他们由医疗队返回矿山时由新华社记者拍摄的。背景是井架,五人精神整齐地穿着全套矿工制服,矿帽、矿灯、宽宽的矿工腰带、齐膝的大胶靴,脖子上扎着雪白的毛巾。尽管获救不久,却不见有历经大难的模样。除了照片的收藏者毛东俭在摄像机前略显拘谨、紧张外,那四人竟个个显出英雄之气。陈树海,宽宽的脸,胡子拉碴,有一双令人信赖的热情的眼睛,笑意中透出深邃、凝重和几分严厉。正当年的壮汉子王树礼,叉着腿,标准的矿工形象,强悍而有力度。那两个当年的小家伙似乎都已忘了在井下软弱得哭鼻子的时候。尤其是小不点儿李宝兴,矿工服长及膝盖,竟也高高地昂起那颗硕大的脑袋,撑起一副瘦肩膀,挓挲开两只细胳膊,俨然一派壮士态。他太瘦太小,那全套的工作“行头”似乎都能把他压倒。他对我说:“我是顶父亲的职进矿山的。我喜爱矿山。”就是这样的五个人,在我的采访本中留下了风格独特的一页。
稍经整理的采访笔录:7月28日3∶42~18∶45
地震那会儿,我们爷儿五个正在靠近十道巷的零五九七掌掘进。问十道巷有多深?上千米吧。那天,陈树海是当班班长,他刚检查完我们班,嘱咐了声“要注意安全”就震了。我们正刨煤,听到了轰轰的响,抖得厉害,人都动弹不了。九道巷那儿煤面子干,落下来,一片尘土,看不见人。篮球那么粗的立柱都折断了。跑煤的眼儿也都堵死了。王树礼:是瓦斯爆炸?”老陈:别处爆炸也影响不到咱们这儿。”老王:是老顶来劲吧?”巷道里电没有了。喷尘水龙头也断水了。怎么办?得出去。往哪走?往上?往下?老陈有经验,他不同意往上走。他估计越往上塌得越凶;往下呢?下八米立槽,可到达二中巷,那是个运输巷道。我们五人开始掏“立槽”那儿全堵着煤。用锹没法使劲,就用矿工帽,一帽一帽地端。还只能一个人下去端,就让小李小王轮着干。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从早晨一直干到下午6点,立槽掏通了。让最瘦小的李宝兴下,他不敢,老陈一脚把他踹了下去。但他下去一看,运输巷也堵了。
下午6点40分的余震来了。掏了一天刚掏空的“立槽”又被上面下来的煤给堵死了。拼死拼活十几个小时,一下子前功尽弃!更怕人的,五盏灯灭了三盏!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小王小李在呜呜地哭。毛东俭在一声声叹气。王树礼:老陈,怎么办?怎么办?咱们皮都没破,死了好冤……”老陈闷头坐着,什么话也不说。渴。累。害怕。非常绝望,非常绝望。尤其是两个小的,死活不动了。陈树海说话了:“咱们不能等死。往上去吧,只有一条路了。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废运输巷——中巷。”我们听老陈的。大难临头了,得有个主心骨。他有经验,他是我们的活地图。轮班上。老陈指挥。轮着老毛和王树礼上了,用大锹“攉煤”,打通向上的“立槽”。
7月28日,赵各庄矿曾为这失踪的五名工人组织了大规模的搜寻。唐山市文联副主席、作家长正曾在报告文学《顶天立地的人》中这样写道:……7月28日上午8点钟,赵各庄矿采煤五区党支部书记赶到调度大楼的宣传台前,向矿抗震救灾指挥部报告:“在十道巷零五九掌七掘进的五名夜班工人,到现在还没上井!”当时,一直在现场指挥抢救井下工人脱险的矿党委书记马四,花白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他把叉在腰间的手掌猛力一挥:“马上派人去找!”采煤五区党支部立即组织人,跑步从四零六井口顺马路眼直奔井下而去。当他们来到十道巷的时候,发现通往零五九七的掌巷道由于严重垮顶,通道已被砖石堵塞。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呼喊,一次又一次地敲打金属支架,可是这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里边毫无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