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出动（图文无关） 记者季动摄
□记者孔祥福 张文龙 肖丽琼
新闻回放
证据不足 不予起诉
杀人疑凶被无罪释放
中年妇女李瑛一年多前人间“蒸发”，“蒸发”前，她的儿子接到神秘电话，索要108万元，否则他将“再也看不到妈妈”了。警方接警后迅速赶到李瑛的住所勘查，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敲诈勒索案。艰苦侦查后，嫌疑人王军落网。王军到案后，也曾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然而，去年10月，检方以证据不足作出了对王军的《不起诉决定书》。
勒索电话、血迹、监控录像、当事人丢失的物品……许多的证据似乎都在锁定王军为杀人凶手，并且王军的口供也承认他将李瑛杀害分尸后，连同凶器一起分几次抛入长江和汉江之中。
但是，由于本案关键的证据——李瑛的尸体和凶器难以找到，导致有重大杀人嫌疑的王军抓了又放。对此，包括受害人亲属在内的一些人深为不解，他们问：“难道犯罪分子越残忍、越狡猾，越容易逃避法律的制裁？”
有话大家说
刑警：放了疑凶让人窝火
一名从事了十多年刑事侦查的陈姓警官称，看到报道后有如梗在喉的感觉，“即使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实，也不能定罪。这的确让人窝火！”
陈警官称，最重要的是，看现有的证据能否形成有力的证据链。从文中描述来看，警方所掌握的证据已基本可以形成证据链，“在没有任何人暗示的情况下，王军交代的作案经过与警方的调查完全吻合，这本身就能相互印证。”他认为还有一件物证对此案至关重要，那就是嫌疑人案发时所穿衣物。“如果能从衣物上检测出死者血迹，将成为更有力证据。”
他说，对于这种恶性案件，公检法都相当慎重，“轻口供重证据是一条法律常识”。但嫌疑人的口供是不是就一定不能采信？他认为不尽然。轻口供是为了防止刑讯逼供，而这一点是可以避免的。从前年开始，为保护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杜绝刑讯逼供行为，全国司法界全力推动对命案和涉黑案件的审讯全程录音录像。目前，武汉市对命案嫌疑人的审讯、现场指认均实行了全程录音录像。他认为，这样的口供应该成为一项重要证据。
律师：尸体不应成为对其他证据的否定
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吴姓律师称，检察机关的不起诉决定是符合司法公正的，但有值得商榷和推敲的地方。
首先，对于尸体找到与否是此案能否成立的前提条件，吴律师认为，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他举例说，法律规定强奸罪的本质特征是违背妇女意志。但在审理强奸案时，有的法官以在妇女被强奸时是否有喊叫来界定是否违背妇女意志，这是简单机械的。同理，以没有找到尸体就认定此人没有死亡，同样是简单机械的。
其次，检察机关的这种无罪推定基于以下前提：杀人案必须证据充分，没有尸体是证据不充分的重要表现。但实际上，我国没有哪一部法律规定，在故意杀人的刑事案件中，必须找到死者的尸体才能定罪。
吴律师认为，在其他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王军有杀人嫌疑的前提下，即使不能起诉故意杀人罪，也可以采取降低指控的方式来控制王军的人身自由，而不是简单地不予起诉。
法官：本案中尸体是关键证据
硚口区人民法院法官谈毅表示，该案判决的关键证据就是尸体，没有尸体就不能证明被害人已经死亡，从“疑罪从无”的原则出发，是不能判定嫌疑人有罪的。
我国《刑事诉讼法》第162条第3款规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因此，即使检察机关就此案提起公诉，法院也不会支持。
那么，对于一些毁尸灭迹的杀人案件，是不是就因缺少“关键证据”而无法对凶手作出严惩呢？谈法官称，肯定不是这样的。实际上，即使找不到尸体，仍有很多种途径证明被害人已经死亡，比如现场痕迹鉴定、DNA鉴定等等一些手段，只要有确凿证据证明被害人死亡，就能和其他证据一起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从而对嫌疑人定罪。
专家：“疑罪从无”体现司法进步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教授赵俊新指出，“疑罪”是指司法机关对被告人是否犯罪或罪行轻重难以确证的情况。“疑罪从无”原则是现代刑法“有利被告”思想的体现，是无罪推定原则的具体内容之一。即：既不能证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的情况下，推定被告人无罪。
他指出，我国在1996年刑事诉讼法修改之前，司法实践中常常出现“疑罪从挂”的现象，即对于事出有因，又查无实据的疑难案件，先挂起来拖着，对已经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则实行长期关押不予释放。这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比如佘祥林案、聂树斌案等，这些“冤假错案”引起了司法界的沉痛反思。
因此，赵教授认为，“疑罪从无”司法原则的确立，折射出我国在法治建设进程中对法律价值的重新协调和平衡，它是现代刑事司法文明与进步的重要标志之一。
证据指向目标必须是唯一的
赵教授还指出，检察机关作出的不起诉决定，是符合我国法理的。为什么呢？此案中，嫌疑人与被害人熟识且关系密切，嫌疑人经常前往被害人家，这使得警方从案发卫生间提取的部分证据缺乏说服力。警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嫌疑人可能与此案有关联，但其指向的目标并不是唯一的，即也可能没有关联。
那么，当被害人家属提出申诉后，检察机关释放嫌疑人，会不会影响以后的调查取证呢？赵教授称，两者并不矛盾。首先，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就证明嫌疑人是无辜的，必须释放。如果上级检察机关驳回了不起诉决定，还可以继续侦查。
杀人罪不能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总能认定其他罪名吧？赵教授表示，在一起刑事案中，证据链是针对某一具体罪名展开的，当这一罪名不成立后，所有的证据都失去了意义，不能据此认定其他罪名。比如说，杀人罪不能认定，是因为不能确认被害人死亡，而如果被害人没有死亡，那么嫌疑人就有可能是受被害人指使打的电话，如果被害人没被嫌疑人控制，是不能认定勒索的。再说，物品可能是被害人赠送给嫌疑人的。这样看来，证据链缺失，其他罪名都无从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