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州，一个单位挂多块牌子的景象随处可见

记者 杨向明

    大部制，即大部门体制，指政府部门在机构设置上，将职能相近的部门合并，集中在一个大的部门中。
    眼下，随着国务院大部制改革提交两会审议消息的传出，本报率先报道的湖北随州运行八年的大部制改革，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随州试验”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八年？它提供了怎样的一个样本？这条改革之路又将如何延伸？记者再次前往随州，试图找出其中答案。
    2月25日，一场夹杂着小雪的倒春寒降临随州，但丝毫没有妨碍夏明元对春天的期待。
    夏明元是随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从事编制工作已23年之久。让这位55岁的“老编制”感受春天气息的，不只是院子里的花草发出新芽，更是国务院大部制改革的大幕即将开启。“八年的路走对了，总算与中央接轨了。”摸索了八年，也坚守了八年。八年的光阴，因夏明元的这句感慨显得别有深意。

　　轻装上阵我先行

    随州的大部制探索始于2000年的夏天。“一张白纸好画图”，夏明元用这句话给改革背景作了一个注解。
    当年6月，随州获得国务院批准，升格为地级市。随州临时组建的领导班子，经过商量后提交了一份《随州市直党政群机构设置及人员编制方案》。时任编办筹备组负责人的夏明元，是方案起草人之一。
    考虑到随州底子薄、经济基础较差，所管理的行政区划又比较少，方案的主要核心就是精简机构。不搞上下对口和横向看齐，职能相近的单位能合并的尽量合并设置，职能衔接较紧的单位采取挂牌设置，职能交叉的单位能不单设的尽可能不单设。
    在机构内部中也讲究精简：全市成立一个财会核算中心，所有单位不再设财务科，各单位只设兼职的报账员；过去行政机关配有专职的文印员、通讯员和收发员等，改由机关干部兼任。
    “那一年，正好赶上国家第四次政府机构改革启动。我们的方案符合地方机构改革的要求，很快得到省里批准，11月初就开始实施了。”夏明元介绍说，随州市编制总量从5569名减少到5134名，精简率达8%，当时市本级只有行政编制860名，跟周边地市相比少了三分之一左右。
    改革后在岗的全市行政人员也比原来减少近250人。夏明元算了算账说，按平均每人每年工资2.5万元，此项一年就节省开支近700万元，这还没考虑办公或行政成本。
    回想起来，这个湖北最年轻地级市的这场“先锋试验”，多少有点“时势造英雄”的味道。

　　科长只是“光杆司令”

    被大部制“洗礼”的随州市，和兄弟市相比，显得有些另类。
    走在随州城区的大街上，一个单位门前挂多块牌子的“景象”随处可见。市档案局加挂了市档案馆、市党史办、市地方志编纂办公室等牌子；市农业局下设的农业技术推广中心，更是加挂了市农药监督管理站、市土壤肥料工作站、市植物检疫站、市植物保护站、市农业生态环境保护站、市种子管理站、市农业科学研究所等七块牌，也是共用一套班子。
    此外，有的部门行使了相关职能，连牌子都没有。李修荣递给记者一张名片，上面显示其职务为国资委副主任、经委副主任、中小企业局副局长。“‘信息产业’也是挂靠经委，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对口省直的6个正厅级单位，而这都没有设牌子。”李修荣介绍道。
    一班人马扛几块牌，带给随州政府人员最直接的体会就是“忙”。“把局长当科长用，把科长当科员用，把女人当男人用”，这也成了随州的一句流行语。
    随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共6个人，主任下面是1个副主任、3个科长和1个司机，其中有两人还是一年前刚刚加入的军转干部。
    夏明元说，“科长是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司机也兼职做起了通讯员、打字员，去年司机还加了事业单位登记审核这个工作。而在很多地市，事业单位登记是专门的一个局。”
    “大部制大大降低了行政成本和社会成本，提高了办事效率，方便了企业和群众。”说起大部制成效，夏明元颇为满意：湖北全省地市财政供养系数控制目标为1.8％，随州市直部门仅为0.3％，全市为1.6％。“这可是了不起的成绩。”

　　面对怪圈的艰难博弈

    赞许的背后，随州政府人士对大部制还有个感慨“习惯了”，短短三个字透露出几分无奈。
    由于是同一套班子，每次去省里开会，都是同样的面孔，这让上级领导都觉得奇怪，而去开会的人也感到尴尬。
    更难受的是，“牌子都没有，上面认为你不是他们的嫡系，待遇也就不一样，获得专项资金也小得多。有的主管部门甚至说，你们什么时候挂牌单干，就什么时候给你们项目和资金。”随州市政府有关人士说。
    就在慢慢地习惯中，大部制改革走过8年。8年间，机构没有减，反而增加了9个部门。
    夏明元介绍，2005年市里一家协会换届选举，向省主管单位递交方案没有获批，理由是该协会不是独立单位。因此只好将该协会重新“分离”出来。
    此后，市里又有五六个部门也因类似原因而单设出来，还有的国家要求必须新设的机构。机构由最初的55个退回到64个。但比起诸多兄弟地级市，随州仍少10个左右。目前，市直机关可用行政编制1076名，实有在编在岗行政人员878　名，节余编制198名。
    “我们一直在挣脱‘精简——膨胀——再精简——再膨胀’的怪圈。保住了改革成果，得益于‘三给三不给’，给钱不给编制，给牌子不给编制，给编制不给铁饭碗”，夏明元道出秘诀。
    每次新设机构，都要来一番博弈。如国家2004年第五次机构改革，为了加强国资、安全生产监管，要求新设两个机构。夏明元说，“当时考虑到随州国有企业所占比重不大，但安全生产极为重要，所以我们就新设安监局，把国资委并到经委。”
    有多位人士诚恳地说，大部制走到今天，离不开历任市委市政府领导的一以贯之，更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力挺。

　　操作空间还有很大

    记者采访的10多位随州政府人士，几乎都对大部制给予了美好的期望。不少人士甚至认为，随州大部制做得还不够，还可以再整合，让政府更加精干。
    去年10月，随州市委书记马清明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十七大报告明确提出要搞大部门体制，中央、省里理顺了，地市、县里就自然而然地顺了，我对此充满乐观。”
    大部制改革的空间究竟有多大？地方政府推进大部制的瓶颈又该如何破解？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乔新生认为，大部制改革首先要有正确的价值取向，不仅是为了减少财政负担，也不仅仅是为了简单地理顺政府部门之间的关系。这个价值取向就是尊重民意，也就是说，财政预算要对公众负责。如果只是政府机构的合并，而没有财政预算的改革，这场改革很难达到预期。以前改革中，有的部门合并了，财政拨款却不减反增。
    随州八年的大部制改革，在乔新生看来，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本。对于破解“上下不对口”的困局，他认为，根本上要充分发挥地方人大的作用，在人大监督下，由地方政府自由合理支配资源，减少上级行政机关对下级的干预程度。比如，广东一些镇根据自身特点，专门设立了对外贸易部门。
    国务院大部制改革的号角已经吹响，会上演一场怎样的精彩大戏？或许，这要留给时间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