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斌正在翻阅古唱本。
秦楚网(十堰晚报)首席记者 严谨 实习生 苗丰
千里房陵是《诗经》的采集编纂者、西周太师尹吉甫的故里,是神农氏炎帝搭架采药济救万民的地方,也是古代皇亲国戚、帝王将相的流放地。特殊的地理环境和历史渊源形成了独特的房陵文化。
房县民歌是房陵文化的重要源头。随着时间的流逝,诸多民歌濒临失传,如不及时抢救,将湮没于历史长河。年过半百的陈宏斌,15年来跑遍房县每一个村庄,收集了数百万字的手抄唱本,六易其稿,编纂了两本《房县民间唱本》。即将出版的唱本,被人们誉为“房陵诗经”。
家庭熏陶
走上民歌收集路
今年58岁的陈宏斌生于房县、长于房县,1972年参加工作后,历任中学教师、新闻干事、县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县科委书记等职。
在陈宏斌的记忆中,奶奶和父亲都热衷于民歌的收集和学唱,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把民间歌手请到家里唱歌。父亲捧着歌本和奶奶一起吟唱《安安送米》、《荒年记》、《金镯玉环记》的情景,至今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唱本中那些忠孝、信义的美德故事,也深深影响着他的一生。
遗憾的是,父亲去世后,大部分唱本在“文革”中或被毁或散失。他在备感惋惜的同时,萌生了收集编纂民间唱本的想法。
15年前的一天,陈宏斌在一间老仓库里发现一堆旧书,打开两本用毛笔书写的古老线装本一看,是《马葫芦换妻》和《小姑贤》两个老歌本,他如获至宝。随后,他又在书堆里翻捡了3天3夜,找出两箱有收藏价值的书。其中,有发思古之幽情的《双凤奇缘》,有展示民族英雄形象的《辕门斩子》,有歌颂传统美德的《张孝打凤》,有讲述奇案侦破的《玉带记》,有斥责恶人、鞭挞假恶丑的《老鼠告状》,有反映爱情故事的《秦雪梅吊孝》,有告诫人们正确处理家庭关系的《方四娘》,有控诉封建社会妇女缠足遭受摧残的《大脚与小脚》……
通读这些歌本,陈宏斌发现,民歌与民间生活是那样息息相关:男女恋爱有情歌,女子出嫁有哭嫁歌,插秧薅草有锣鼓歌,逢年过节唱伙钹歌,家人亡故唱丧鼓歌,还有踩梁歌、踩秧歌、采药歌、采茶歌、劝酒歌、绣花歌、船灯歌、砍柴歌、放牛歌……
这些民歌不但内容丰富多彩,而且韵律千变万化,或引吭高歌,或低吟浅唱,或悲怆苍凉,或欢快奔放,或一咏三叹,或含蓄和婉。唱者如泣如诉,听者如醉如痴,令人断肠。
翻山越岭
踏遍房县每一个村庄 其后的岁月,陈宏斌一有空就上山下乡搜集歌本,时常为了一个歌本翻山越岭跑几天。随着收集工作的深入,他发现,民间唱本在房县有着极大的蕴藏量和挖掘潜力,因受田园文化、丧葬文化等因素影响,从平川到山区几乎每个村都有几个歌手,大部分歌手都能唱几个“大部头”。然而,由于交通不便、歌手分散、唱本遗失等多种原因,收集歌本谈何容易。仅就唱本来说,有的是有名无歌,如《薛刚反唐》、《乌盆记》、《天下记》等;有的是有歌无本,歌手会唱但无歌本;有的是有本不全。
一次,他听说桥上乡歌手李忠文有不少唱本,便翻山越岭数十公里赶到他家,不料李忠文早已外出,他反复央求女主人找一下。李忠文的老伴翻箱倒柜找出两个手抄本:《梁祝姻缘》、《三国故事歌》,陈宏斌当即要求借抄。一周后,当他重返李家还书时,李忠文惊讶地说:“秀才借书,老虎借猪,大多有借无还。难得你如此讲信用,我再给你找几个唱本。”
就这样,他交的歌手朋友越来越多,收集的唱本也越来越多。但他并未因此而满足,只要听到歌名,都要千方百计弄到手,有时为收集一个歌本跑无数次历时好几年,饱尝了遍寻青山无觅处的苦恼和迷茫,也品味过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与欢乐。
民间唱本绝大多数是歌手们一代一代口头传承,为了全面准确地将这些文化瑰宝传承下去,陈宏斌先后投入数万元,购买摩托车、录像机、录音笔、照相机,白天深入到田间地头,夜间蹲守在孝堂歌场,收录整理。15年来,他踏遍了房县的每一个村庄。
发掘抢救
捧出《房县民间唱本》 陈宏斌在收集民歌过程中,看到一个又一个老歌手相继辞世,这使他感到时间对歌手、对自己都很紧迫。为了争取时间,挖掘出更多口头流传的歌本,2003年,他办理了内退手续。
随着歌本收集得越来越多,陈宏斌开始整理、编纂。这项工作并不比翻山越岭采风轻松。
面对一大摞残破不全的唱本,他本着剔除糟粕、留取精华的原则,全面筛选。如《曹安杀子》,虽是一本推崇孝道的唱本,其故事情节也生动感人,但主人公曹安用杀子煮肉救母的方式行孝太残忍,不可取。再如《吹师记》,唱的是姐妹10个夸丈夫、吹师傅,颂扬行行出状元,但不堪入耳的对骂和低级趣味有违伦理道德。
由于民间歌手文化水平的局限,传抄的大部分唱本错误百出,为了尽可能整理编纂成精品,每个唱本他都反复斟酌,有的多达十几遍。
这些民歌没有空洞的说教,而是以事喻理、以情感人。因此,在编纂过程中,他力求“整旧如旧”,对于方言则予以完整保留,使其保留浓厚地方特色。但“整旧如旧” 不是“复制粘贴”。他做了以下尝试:一是将每一个唱本提炼出一个故事梗概,使读者一目了然地了解该唱本的大体故事情节。二是将唱本按传统格式编段并加上序号,使唱本层次更清晰。三是将方言加以注释,使更多的读者懂得其语意。四是将歌手的原声态唱腔进行录音整理作为附录。
《房县民间唱本》书稿一出,被人们形象地誉为“房陵诗经”。房县县委书记师永学、县长张歌莺,华师大博导、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名誉主席刘守华等人,看完书稿分别欣然作序。他们称:陈宏斌用15年心血浸泡的这本民间唱本,堪称精品,其中《玉带记》、《双凤奇缘》等均为濒临失传的秘本、孤本。它的出版发行,丰富了“房陵文化圈”本土民间文化的宝库,也为全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保护工程增添了一颗璀璨的明珠。
长江文艺出版社资深编审、诗评家赵国泰说:“编纂所关,苦心所寄,旨在以一善本,取唱于民,复还唱于民。编纂者之文化人格、文章道德,藉此可见一斑。”
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副主任、湖北省政协原主席王生铁见到唱本后,特题词:“发掘民间瑰宝,传承房陵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