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地方首长,以总督、巡抚为尊。为了谁当老大,督、抚常常打得头破血流,经常闹得满城风雨,朝野不宁。此即“督抚同城之弊”。
满朝文武就没发现这个问题?他们不傻,清朝的皇帝也不傻,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局是皇帝有意设的。地方上如果只有一个最高长官,出了个“土皇帝”,必然对中央政府造成压力。最善之策,莫过于分散地方权力,让地方长官不能独大。
但是,在太平天国战争时期,竟出现一个不循故辙的人物,他就是湖北巡抚胡林翼。
胡林翼初任巡抚,对满洲正白旗出身(上三旗之一,由皇帝亲领)、自内务府(可称皇家财务中心)发迹的官文,印象一点都不好,甚至官文以总督之尊“三往拜”,他竟“谢不见”。此后,听闻督署幕客经官文授意擅许实缺(今语“卖官”),署中用费如泥沙,且挪用军饷,他不禁动了“进贤退不肖”的杀心,密奏参劾总督。凭他收集的证据,以他在京城的影响,加上他在湖北的文治武功,胡林翼自信,这一炮放出去绝不是哑炮。事实也能证明,他与曾国藩联手,就曾“干掉”不少大官。
眼见流行百余年的同城督抚恶斗,将在武昌上演。幸好,他在发动攻势之前咨询了幕僚阎敬铭。阎敬铭是个聪明人,听毕胡林翼的计划,开口便说:“误矣!”接下来讲理由。首先,督抚相斗,谁敢保证必胜?其次,就算胜了,朝廷若再派一个官文式总督下来,你还再次参劾他?更糟糕的是,朝廷若派下一个“励清操,勤庶务”的总督,他虽“不明远略”,却非要“专己自是”,另有一套,届时,你怎么跟他斗?若斗,最佳结果也不过两败俱伤,而东征大业俱付诸流水矣。这样有意思吗?回头看看现实:官文不过中材,但他于军务、吏治多能依你的意思去办,唯一恼人的只是贪财。毕竟不是大贪,就是每年给他花上十几万两银子,又何碍大局?至于他卖官,你既为巡抚,有察吏之权,那么,“可容者容之,不可容则以事劾去之”,于公于私,必能得到体谅。“此等共事之人,正求之不可必得者”,哄好他,你“不啻兼为总督”。而今竟想干掉他,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阎敬铭是智者,胡林翼何尝不一点即通,闻言,击案大喜,赞道:“吾子真经济才也。微子言,吾几误矣。”
此后,胡林翼与官文和睦相处,再不讲半句闲话。官文做甩手掌柜,打了胜仗还由他挂头牌,请旨领赏,何乐而不为?于是,他对胡林翼“亦敬服终身”。
《清史稿》评价两人的关系,说:“林翼非官文之虚己推诚,亦无以成大功,世故两贤之。”( 萧 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