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联波 胡慧桢
“很早很早以前，凶猛的年兽每到大年三十的夜里就下山伤人。一次，年兽袭击村子，只有一家张灯结彩办喜事的新婚夫妇家安然无恙。从此，贴春联、放鞭炮、围坐在火塘边守岁成为春节最隆重的习俗。”每年除夕围坐在火炉旁，父亲总会给我们讲年兽的故事，儿时我曾经信以为真。如今年近八旬的父亲，又绘声绘色地讲给孙子孙女们听，我也一本正经地旁听，看破不说破，因为我知道这故事传递着对幸福安宁生活的深切渴望。
每年还没进入腊月，父亲便会挑一个晴朗的天气，早早叫上我，装上锄头、钢钎、斧子、锯子……带足一天的干粮，进入深山老林，找到早已做好记号的大树疙瘩（干枯的特大树根）。最上乘的是花栎树根，木质硬，燃烧后火焰炽烈；特粗壮，经久耐烧；根杈多，易燃易旺。乡亲说：“树根越粗大，来年养猪越肥壮；火势越红火，来年运气越兴旺。”
腊月的风裹着腊肉、腊鱼、腊鸡的醇香，掠过屋檐下的红灯笼。当一年最后一天的那抹夕阳恋恋不舍地沉入地平线，家家户户的灯便次第亮起来了，像星辰落入了人间。大年夜，一场关于守岁的仪式，正式拉开序幕。
我和父亲把大树疙瘩抬进家里，撤去日常烤火用的火盆，直接置于地上。如果根杈不够多，便搬来土坯砌上两三层，若是砖块，至少得五层。一篮松针松塔铺底，两捆干柴枝架在中间，三五筐劈柴覆盖在上面，一步步引燃，火才能旺起来。年夜饭过后，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火苗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仿佛在讲述古老的故事。
如今，城市的除夕，守岁换了一种方式延续。火塘换成了空调或暖气，电视机里，春晚的歌舞声响彻客厅；手机屏上，远方的孩子发起“云祝福”，视频那头，打工的亲友正举杯相邀一起“云守岁”。父亲说：“城里也好，暖和就行！”那一刻，我懂了：守岁从不在形式，而在心火长明。无论是农村的深山人家，还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围坐的家人、分享的往事、规划的未来，才是守岁人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晨光初现，火塘余烬微红，城市灯火渐熄。脸上虽有疲惫，笑容却如春花绽放。守岁守的是什么？是敬畏时光，珍视当下；是血脉相连，亲情如磐；是相信未来，心光不灭。它提醒我们：生活或有遗憾，但希望永在前方。在这人间烟火中，我们守住的，是岁月静好，是对美好生活的永恒追求——愿新的一年，福寿康宁，万事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