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 政务 党建 视频 图片 社区 评论 旅游 电商
客户端 微博 微信 抖音 数字报

年味儿

时间:2026-02-15 08:02    来源:十堰日报  字体:  打印  播报

■ 金伟忠

进入腊月,在鄂西北深山坳里,那冰凉的寒风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焦甜的香气,这便是年的味道。这是千家万户灶膛里松柴燃起的炊烟,是屋檐下腊肉风干的油润,是热锅里油炸煸炒溢出的香气。无论你走到哪里,这味道都会提醒你,春节近了。

年味儿,是留在腊月里的甜蜜记忆。每年腊八节刚过,母亲便会清理一下自家的家底,做一些好吃的。老家堂屋后那间阴凉的小房,是我家储藏各类食物和物资的库房,悬在半空的横梁上挂满了熏得乌黑油润的腊肉,还有灌得饱满扎实的香肠。这些肉食经过漫长的烟熏火燎与山风吹拂,沉淀了风味,成了时间馈赠的珍馐。闲暇时,我总爱溜进去踮起脚,深深地嗅一口那混合了烟火、油脂与时光的香气,那就是家最踏实、最醇厚的滋味。

年味儿,是炒干果里的飘溢香味。老家有“七炒八不炒”的说法,每到腊月廿七的晚上,母亲都会把自家的瓜子、花生等干果,放在柴火灶的铁锅里来回翻炒,炒到一定火候后晾凉封存,春节待客时吃起来又脆又香。这期间,我们姐弟三人便会围着竹匾转悠,时不时就抓起瓜子装满衣兜,干果的香气似乎要挤爆房顶,弥漫整个村庄,让归家的游子感受家的温暖。

年味儿,是油炸传统美食的浓香散发。每到腊月廿九(月小则是腊月廿八)的晚上,母亲就会提前准备面粉、蒸熟的红薯,给我们姐弟三人逐一分工。姐姐负责揉面、擀面,母亲指导我和弟弟搓红薯圆子、制作麻花等,父亲负责灶台的柴火供应,厨房里一片繁忙。大约一个小时后,桌上摆满了我们制作的麻叶、馓子、麻花和红薯圆子等,父亲生火烧开油锅,母亲便把麻叶等面点分类放进锅里,用滚烫的菜籽油或芝麻油炸透各类面点,厨房里溢满了浓郁的香味。

年味儿,是张贴春联的吉祥喜庆。除夕一大早,父亲便领着我去贴春联。家里的春联不是在集镇上买的,是请村里德高望重的叔叔写的。叔叔须发皆白,提笔凝神屏息,笔下便流出或遒劲、或清秀的字来。贴春联要用熬得稠稠的浆糊,我扶着梯子,父亲负责刷浆糊,然后将对联按照顺序对准门楣轻轻按平。叔叔爱写“荆山楚水春浩荡,秦巴人家福绵长”,或是“门对青龙千顷绿,户临汉水万年春”。对联的词句里,有看得见的山水,有脚下的土地,饱含着对新岁的期盼。

年味儿,是团年饭桌上的亲情满溢。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那张厚重的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硕大的蒸盆里,金黄的蛋饺、酥软的肉丸、绵实的莲藕在鸡汤中沉浮;晶莹的腊味合蒸,腊肉、腊肠、腊鱼各自精彩又相互浸润;桌上自然少不了炸得金黄的红薯圆子或麻叶、馓子等美食,这些是我们姐弟三人最先下筷的目标。一家人把盏言欢、杯箸交错,吉祥祝福的话语弥漫整个厅堂。平日的辛苦、远行的牵挂,都在这一刻被温热的饭菜与亲情融化、消弭。

年味儿,是拜年时的满心欢喜。守岁时,晚辈们给长辈拜年,会收到带着体温的压岁红包。如今,这红包经常出现在亲朋好友群里。下一场春节期间的红包雨,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孩子们笑着、抢着,老人们眯着眼看,脸上不时绽开笑容。

年味儿,是除夕夜的鞭炮齐鸣。午夜将至,村中响起第一挂鞭炮的声音,随即四面八方便应和起来。我们跑到院子里,看父亲分别点燃烟花和缠绕在竹竿上的鞭炮,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碎红纸屑如暴雨般落下,瞬间铺满门前,真正是“满地落花红带雨”。

如今,我生活在远离故乡的十堰城区。年货可以在网上置办,年夜饭可以在酒店预订,拜年祝福可以瞬间传递千里。有人说,年味儿淡了。可我总觉得,那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年”从未远去。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为这古老的节日增添了各种便捷,但它的内核,那份对团圆的渴望、对土地的眷恋、对时序更迭的敬畏与期盼,却如汉江之水,深流静淌,亘古未变。

这欢乐的中国年,在古老的仪式里,也在崭新的屏幕上;在震天的爆竹声里,也在静默的祈愿中。它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那条永远指向归途、永不熄灭的温暖光束。

( 责任编辑:徐蕊    新闻报料:8110110    版权声明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