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国胜
如今，穿布鞋的人越来越少了，身在异乡的我，却常常想起儿时在家穿布鞋的日子，想起母亲为我做的布鞋，想起远在故乡的母亲……
母亲做布鞋的手艺在我们村里颇有名气。她纳的鞋底针线密集，线拉得紧，耐穿；鞋面做工也精细，摆在那里有棱有角，让人舍不得穿。
每到腊月晚上空闲时，我们兄弟三人围在火炉旁做作业，母亲便挑拣一些碎布给全家人做布鞋。她会先找一块布做底面，按照事先剪好的样板裁剪好，再把平时上山捡的竹衣（俗称笋壳）压平按样剪好放在底面上，然后用一些小碎布依次填好，达到一定厚度时再取一块布剪成同底面一样大盖在上面。准备工作完成后，母亲就开始纳鞋底了。
首先沿着鞋底环两圈纳好线做边框，再一排排地在边框内纳线。鞋底纳好后，母亲拿起专用的鞋底刀沿纳好的环线割下底边，在鞋底的反面填上棉花，用一块布依样剪好，再沿鞋底四周缝上，鞋底就算大功告成了。
鞋面一般是用黑灯芯绒做的，只需二三层即可，用面糊一层层裱上成袼褙，晒干后就可按鞋样剪了。剪好的鞋面四围要用针线缝好。鞋面有做鞋带子的，也有做松紧带的，按个人喜好去做。一切工序做好后，就可以把鞋面和鞋底上线了。线上好后，接着上鞋楦。只见母亲喝上一大口水，将口中的水喷在上好鞋楦的鞋面上，然后用木锤敲打，这是在给鞋上模整形。第二天，把鞋楦抽掉，一双好看的布鞋便呈现在眼前。
做好一双布鞋工序繁琐，家里没有缝纫机，全靠手工一针一线完成。母亲通常是把一双双做好的布鞋用绳子串挂起来，等到除夕夜才让我们穿。
小时候的我，过年最大的快乐莫过于穿上新布鞋到邻居家串门，因为母亲做的布鞋针线细，比一般人做得都好看，往往引来大人们的啧啧称赞。
后来我到离家较远的镇上和县城上学，每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母亲总是叮嘱我天气冷的时候，要用热水洗脚后再穿上布鞋。
在我读书的岁月里，母亲除了白天包揽农活，还靠她这双巧手做布鞋拿到城里去卖，挣钱给我交生活费。她自己却总是穿我们的旧布鞋，缝缝补补穿上几年也不舍得换。
母亲做鞋很辛苦，纳鞋底时不知扎破了多少次手指。一家人脚穿的布鞋，一针一线都渗透着母亲的心血。我很心疼母亲，在心底暗暗发誓要好好读书，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母亲的期盼。
如今，母亲已两鬓斑白，人老眼花，我不知有多少年没穿过母亲做的布鞋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我，虽然脚穿价值不菲擦得锃亮的皮鞋，可心里却多么渴望能再次穿上母亲亲手做的新布鞋过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