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汉江河畔的夹河镇还没有完全醒来,我骑着摩托车穿过薄雾笼罩的乡间小路赶往学校。路过金銮山脚下的油菜田时,远远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在田埂上走着——那是我们学校的孩子,正赶着到学校上课。
晨光熹微中,我突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作为学校资助工作的负责人,我深知这些孩子和家庭需要的不只是一纸资助,更是一份带着温度的理解与陪伴。
我们夹河镇地处山区,库区,多数家庭以务农为生,近年来不少年轻父母外出务工,留守儿童占了在校生的近六成。国家的“两免一补”政策在这里犹如及时雨,但如何让这“雨”真正滋润到每一棵需要呵护的苗,却需要我们用脚步去丈量,用真心去感受。
去年秋天,五年级的小玲接连两天没来上学。打电话给奶奶,只说孩子病了。我心里不踏实,放学后骑着摩托车去了她家。那是山坳里的一座老屋,小玲正坐在门槛上剥玉米,见我来慌忙站起,手指上缠着旧布条——原来是收玉米时扭伤了脚踝,家里没钱买药,奶奶用土办法给她包扎。我问她为什么不说,她低着头:“老师,父亲在工地事故中高位截瘫,常年卧床;母亲患尿毒症,每周要去县医院透析”。我走进他们家里查看了他们的相关病例证明属实,那一刻我明白了,资助工作不仅仅是填表上报,更是要走进他们的生活,看见那些隐藏在沉默背后的难处。
我们迅速为小玲申请了困难补助,但我更在意的是她悄悄藏起的自尊心。几天后,我在班里组织“劳动小能手”比赛,小玲自然得了第一。当她在全班同学敬佩的目光中接过奖品——一个新书包和一双运动鞋时,我看见她眼里有光闪动。课后她跑来办公室,第一次主动说:“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那一刻我明白了,资助工作的核心不在“资助”,而在“育人”,是要呵护这些嫩苗在风雨中依然向上的力量。
农村的资助工作有它的特殊性。许多家长不识字,表格上的“申请人签名”栏常常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有些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我们需要一遍遍讲解政策;还有的家庭觉得接受资助“没面子”,需要我们耐心开导。我们学校像小玲这样的孩子不止一个。四年级的小惠,身体瘦弱得像根豆芽菜,三天两头请病假。父母离婚后各自外出打工,她跟着七十多岁的奶奶生活。我第一次去家访时,她正踮着脚在灶台前热剩饭,灶台比她还高。奶奶耳背,小惠就成为了这个家的“小大人”。申请资助时,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娃子命苦,但读书用功,作业本总是写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年的资助工作让我深刻体会到,每一笔资助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每一个孩子心里都有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国家的政策像阳光,我们基层工作者就要做那输送养分的根系,要扎得深、走得勤、想得细。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金銮山下的麦田。我想起小张作文里的一句话:“生活给了我一块坚硬的土壤,但我还是要做一粒种子,努力发芽。”是啊,这些孩子就像山间的野百合,生长在贫瘠的石缝中,却依然倔强地绽放。而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松松土、浇浇水,然后静静等待花期。
资助育人,育的是希望,是未来。在这片质朴的土地上,每一份资助都应该化为春风细雨,不急不缓,不声不响,却让每一颗种子都能按照自己的节奏破土而出。当某天这些孩子长大,无论他们走向何方,记忆中不仅有山路的崎岖、生活的艰辛,更有被温柔以待的童年,和国家、社会在他们心中点亮的那盏不灭的灯。
这条路还很长,但我愿意继续走下去,陪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像山间的竹子一样,一节一节,向着阳光生长。
(作者:郧西县夹河镇金銮中心小学 王家菊 李相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