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箫瑟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不觉我已在十堰日报社工作27年,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曾经历十堰晚报两次搬家、多次改版,留下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
2021年3月,报社告别人民中路,迁往熊家湾十堰传媒中心。挥手从兹去,总有惜别之感。
在位于三堰那栋办公楼里,我度过了21年最美好的时光,从芳华时代到沧桑中年,心中感慨良多。
2000年,我们从位于六堰的广电大楼搬往三堰,是个春寒料峭的日子。2021年,报社再次迁址,春雪霏霏,让我想起《诗经》中的句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搬家时,同事都在整理物品准备乔迁,晚报编辑部大厅里堆满装着旧报纸的箱子。怀旧的我舍不得清理旧物,因为每一张旧报纸、每一件物品里都藏着我的青春记忆。
眼看着其他同事都收拾好了东西,性急的人早早地到十堰传媒中心新办公室选定了工位。我才依依不舍地开始细细整理。身旁的老柜子里装着十年来我编的每一个文学作品版,纸已黯淡,落满灰尘,但点评和编者按上凝聚的情思未曾黯淡。我曾经那样用心去呵护这个文学的后花园,于我,这已不是简单的工作,而是倾注了心思和情感,虔诚地跋涉,只为让年少时的文学梦不破灭,让文友们的人文情怀有归宿。
我舍不得这份凝聚心血的记忆,将它们一张张整理好,装进牛皮纸档案袋中珍藏。
我还在抽屉中找到了那些年老通讯员和朋友们邮寄给我的明信片和信件。那时候,我还很年轻,熟悉的通讯员也年轻。当年的稿件是手写的,我们在原稿上用红笔修改,改完计算字数,用尺子在版样纸上画版。我居然还留存了二十多年前画版的尺子和计算器,还有一沓泛黄的发稿签,这应该算是文物了。
看到一张老通讯员寄给我的明信片,当时他从部队到公安部门工作,意气风发,笔耕不辍。有时会来报社送稿,年轻的他面对编辑甚至还有几分羞涩。那些年,我编了太多的稿件,对老通讯员字迹和文风都很熟悉。人是感情动物,久了也会牵挂。我对老同事说:“这个人咋就不见了,也不写稿了,不知生活可好?”
几年前的一个春天,我在河道边袅袅柳丝下行走,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我一时愣了。他笑言:“你曾经编过我的稿件,改得很好,标题很出彩。你不认得我了?”那一刻,我有些尴尬,但事后回想心中是温暖的。原来,你的存在是有人惦记的,付出也有人看见。
岁月真的无痕吗?其实会留下痕迹,不仅会在脸上刻下皱纹,也会在心中留下记忆。
在晚报编辑部大厅里,我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也为编辑稿件而心绪如麻,曾经受委屈悄悄落泪,笑过哭过也愁过,过往时光皆美好,因为往事不再来。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大厅走廊有多少米,摆着哪些花草,因为我和同事们无数次用脚步丈量过,用温柔的眼神怜惜着它们。
甚至,我有时会出现幻觉,那些逝去的同事李新成、夏影、支卫红还坐在他们的工位上。退休的同事屈姐姐、蒙姐姐、师大姐依旧是年轻的容颜,笑语盈盈地在我们身边走来走去。
正是这一代代晚报人的默默奉献,才让晚报像爬楼梯一样,三十年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在晚报的这些年,我们见证了报纸辉煌的历史。从一天出刊4个版到8个版,再到12个、16个,甚至高峰期厚厚一沓,一两百个版,广告登不过来,是当之无愧同城媒体的翘楚。
第一次扩版是在六堰的广电大楼上,晚报从4个版扩版到8个版,当时我们的理想是让晚报成为飞往千家万户的小燕子。
扩版当晚,报社灯火通明,我们就像过年一样盼望着。扩版时间与妹妹的婚期重叠,当时安排我编辑一版,我加班到凌晨,为此无法回老家参加妹妹的婚礼,现在想来有些遗憾。现在妹妹的孩子都已成人了,错过的美好时光追不回。
我还记得李新成主任干干净净的字迹,写完稿他总会誊写清楚,生怕编辑看不清,担心微机人员敲字时费神。当年每逢十堰“两会”,这位晚报首席记者总是冲锋在前。那时我编1版和2版的时政要闻,每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反复核对,有时半夜里还会给他打电话,他总是很有耐心。
后来他因肝病住院,我和先生闻讯赶去探视,他已不能说话,默默落泪。几小时后,他就与世长辞了。
时任晚报副总的先生执笔为他写了长长的感人祭文,我读后也落泪了,为这位新闻老前辈的敬业而感动。斯人已逝,德行犹记。
我在晚报供职期间,经历两次搬家,先从六堰广电大楼搬到三堰。那是2000年,我不到30岁,花样年华的我对岁月没有太多感伤,只觉得眼前风景一时新。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晚报办公室分散在六堰广电大楼8、9、10三层。我的办公室在十楼。当时晚报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人吧!同事们相处融洽,编完版写完稿,去9楼会议室打打乒乓球、下棋。周末,约几个人斗地主。春天会组织春游,秋天一起去赏秋色。一年四季,大大小小的活动不少。
那种轻松愉悦的气氛让我迷恋,我和先生几乎以报社为家。中午去广电食堂或旁边快餐厅点两份套餐,匆匆吃罢,我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看书,他去找棋友切磋,各得其乐。
我从家里拿了一床被子,编完版清样后累了就躺一会儿。后来从新闻部到时事部,开始上夜班,晚餐由报社统一订好送来,我们一般边吃饭边看版。
等稿的时间很无聊,会下楼去旁边的人民商场遛一圈。我有一天穿旗袍去上班,特意配了一双高跟鞋,穿惯平底鞋的我感觉夹脚,不想委屈自己,速速下楼去隔壁鞋店里买了一双鞋换上,继续上楼编版。那时,六堰是繁华商圈,购物生活都很方便。
有一年,办公楼对面六堰山的树林里长了很多飞蛾,应该是松毛虫变的吧!晚上办公室一开灯,那些飞蛾就扑火一样向着光明而来,在办公室尽情飞舞。我不敢打,请男同事帮忙,一会儿就消灭一堆。夜班结束后我们有时会讲鬼故事,吓得女同事们连连尖叫,引来一阵阵欢笑。
当年的我们都太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我俨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如今,在职场磨砺二十多年,同事们来来往往,换了很多新面孔。经历这么多年发展,报社葳蕤成长,就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我和同事们用青春和汗水浇灌,见证它的成长,它也见证我们的青春。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中能不爱吗?
没有被辜负的青春是美好的,没有虚度的年华是该铭记的。时光的长河中,会经历很多变迁,相信每一个春天来临时,总有种子发芽。晚报这颗种子移植到熊家湾,已然长成一棵开花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