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网讯（十堰晚报）记者 张贞林
“我觉得，很多这样的事情，或迟或早会以各种形式呈现在你面前，特别无力，但又不得不去面对。”初秋的早上，天气微凉，在车城西路太和医院西苑医院门诊部神经内科，小李与医生丁立谈起年过七旬的父亲病情时满是无奈。8年前，小李的父亲老李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让一家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他们和父亲一起，展开了一场对抗遗忘、衰老的苦旅。
猝不及防，病来了
“他不仅记忆力变差，脾气也变得更暴躁。”谈起父亲的病情，小李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小李老家在农村，他的父亲是十里八村的能人，为人仗义豪爽，育有4个子女，都走出了大山，来到城里生活、工作，是左邻右舍羡慕的一家人。
孩子们相继进城了，老李和老伴依然坚守在农村，种点菜园，喝点小酒，日子过得很惬意。这样安宁的日子，在2014年10月的一天被打破了。
“我刚大学毕业上班不久，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一向健康的爸爸突然间流口水，有些不对劲。”小李赶紧向单位请假赶回家，与哥哥姐姐们将父亲送到太和医院。
当时，负责接诊的医生是丁立，他回忆说，“病人当时出现了记忆力下降，空间感有障碍。”经过一系列检查，老李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还伴有轻微脑梗。
阿尔茨海默病，常被人们俗称为“老年痴呆”，但实际上，这两者并不能划等号，阿尔茨海默病只是老年痴呆症大家族的一部分。
丁立告诉小李，“阿尔茨海默病的痴呆阶段可以分为轻度、中度和重度三个阶段。起初，病人丧失空间概念，容易走失；如果病人丧失时间概念，只记得过去，却忘记最近发生的事情时，大多已处于中度痴呆期；到了重度期，病人会丧失一切记忆，他们不认识任何人，包括身边最亲近的人，同时大小便失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有人还会丧失行走能力、说话能力、吞咽能力等等。”
父亲病了，家乱了
父亲出院回家的路上，小李心里空落落的，他一遍遍回想，父亲有哪些变化？这些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最近吗？抑或更早些？
为了方便照顾，2018年，小李和哥哥姐姐一商量，将父亲和母亲从农村接到城里居住。小李回忆，那一年多，父亲经常头晕，嗜睡。后来开始健忘了，“放好的东西找不到了，出门购物时，本来熟悉的地方也表现出陌生感。”
“这地方我来过吗？”老李时常疑惑地自语。但起初，这些断断续续的现象并没有引起小李一家人的注意，“一来，我们认为这是老年衰退的自然现象；二来，十堰这几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偶尔认不出，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李发现父亲越来越古怪了：“白天嗜睡，夜间兴奋，到处乱走。还有，反复叠被子，鞋子反着穿，在家里到处藏东西。再后来，一到半夜，就要出门，使劲拧门把手，那种声音让人无法入睡。”
“家里的门把手都被拧坏两次了。”小李说，渐渐地，父亲还产生了情绪的抑郁和狂躁症状，昼夜不分，情绪一上来就要开门到外面暴走，如果晚上门被锁住，他出不去，就会大哭大闹。
平时，还未成家的小李和父母住在一起，小李的妈妈白天还要接送大儿子的孩子。但是，自从老李病了，他们一家老小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基本得24小时看着他。
“就像埋伏了重型炸弹，稍不留意就战火纷飞，一大家子担惊受怕地过日子，都跟着受折磨，每天煎熬度日。有时候，觉得整个家都会因为这样垮掉。”小李想不通，“爸爸那么健壮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说病就病，说糊涂就糊涂了呢？”
照顾这样一个阿尔茨海默病中期的患者，小李和家人们感觉到力不从心。于是，小李搬到同一个小区的另一处房子居住，晚上下班了陪伴父亲到10点左右。“幸亏我妈身体好，全身心地照顾爸爸，让我们省了不少心。”小李说。
一次走失，失禁了
2020年5月的一天，正在上班的小李接到家里的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爸不见了！”小李心中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安慰母亲：“不要紧，他走不远的。”
但母亲告诉小李，她已经沿着家所在的人民路，找遍了所有父亲可能会去的地方——邻居家、街道边的商店、夫妻俩每天散步的河道，都没有。
几乎没怎么犹豫，小李赶紧回到家，哥哥姐姐们也在，商议后，分头寻找，小李到所在的派出所求助。
“爸爸是早上7点左右出门的，到了中午发现没回来，妈妈赶紧告诉我们。”小李说，经过一番打听，爸爸坐上了58路车，“我们就沿着这条线路找，也没见踪影。”
后来，通过警方监控，在晚上6点多的时候，小李一家人在东岳路找到了老李。家人们都落了泪。他们谢过民警，把受到惊吓、已经无法开口说话的父亲带回家。
此前，为防止他走失，家人给老李带了黄手环，还打印了厚厚一沓卡片——写有家庭地址、电话号码，塞在他口袋里。但父亲觉得难为情，总会将黄手环偷偷扯掉，小卡片有时也随手丢掉。
“这次父亲走失，对他的打击很大，出现了大小便失禁，带上了纸尿裤，每天要换三四个。”小李说，“为了防止父亲走失，就给爸爸配置了一个定位器，虽然出现了几次走失，但很快就找到了。”
温暖陪伴，释然了
当脑海中的橡皮擦启动，记忆一点点被吞噬，忘记至亲，忘记自己，最后完全失去自理能力，这对阿尔茨海默病的病人来说是一种悲哀，对于陪伴他们的家人来说，也备受煎熬。
小李说，以前特别讲究的爸爸，自从走失后，开始用手抠鼻子，把脏东西随手抹在栏杆、桌布、椅子上；上厕所还没进卫生间就把裤子脱下来……小李采取讲道理加小惩罚的方法应对父亲，就像对小孩子一样，尽管有时候心里别扭，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其实，我们家人尤其是我的心理变化最大，对于父亲发脾气、责骂的行为，我都默然地一笑了之。”小李说，“去年，把爸爸送到养老院一个月，家里忽然少了一个人，回到家看到他经常坐的地方没有人，我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妈妈虽然平时很烦爸爸，但当我们有不耐烦时，总是对我们说，不管咋样那都是你们的爹。没有他哪有你们，他以前是这样的人吗？”小李说，妈妈现在越来越心疼爸爸了，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了。
小李说，父亲患病后，他由当初的无措到抓狂直至现在的淡然接受，在他看来，“你养我长大我照顾你变老”是一种人生的幸福。
“对于阿尔茨海默病的家庭来说，除了付出更多的精力照顾患者外，最大的一笔开支是医药费，负担很重，希望十堰能把这个病作为特殊病种纳入慢病门诊，减轻群众的经济负担。”小李还呼吁，对阿尔茨海默病，各方面都应该重视，做到主动提前干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