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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书

时间:2021-12-23 09:24    来源:十堰晚报  字体:  打印  播报

张玉真

我是一个残疾人,每天躺在床上,书就是我的情人。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写过:一首诗歌/一段散文/一篇小小说/都是/我写给你的一封封情书。可见,书在我生活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可是,情人就是这样,你热爱她,她不一定热爱你。我从小家贫,上学读书时每天饿肚子,以至于我后来摔伤卧床也没钱看病,更不用说读书了。书就是我生活中的奢侈品。

可是爱就是爱,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放弃的事情。

瘫痪在床,我最多的时间就是做梦。梦里,父亲说:“真儿,今儿犁地。”我赶着大犍牛去往地里。那是一片红薯地。父亲说:“你顺着犁沟捡红薯。”父亲在前面掌着犁,嘴里“嘚儿嘚儿”地吆着牛。犁沟翻起的红薯遍沟都是,但在我的梦里,那些裸露在犁沟里的不是红薯而是书,一本一本,精装的、线装的,比如:巴金的《家》、《春》、《秋》;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贾平凹的《浮躁》、《白狼》、《废都》;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铁凝的《没有纽扣的红衬衫》;王安忆的《长恨歌》;莫言的《檀香刑》、《丰乳肥臀》——这些书都被我一篮子一篮子拎回到地边,倒进圆筐或竹篓里,被父亲担回家储存进地窖。

冬天来了,大雪封山,我们烤着炉火,父亲使唤我说:“真儿,下地窖去捡几筐红薯上来熬食吃。”我下到地窖,捞出来的是一筐一筐的《白夜》、《雪城》、《川端康成作品集》,我坐在炉火旁一页一页津津有味地翻着书看。

春天来了,到处都是花的海洋。我家院场旁边有一棵泡桐树,泡桐树开满了丁香色的花,闻着花的馨香,我纵情一跃,信手一捻,就是一本书。门前稻场石坎垮塌,父亲派我搬石头砌坎子,看着父亲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砌起来。月上柳梢头,我依旧辗转难眠,于是走上石坎轻轻抽掉石头,石头跌落,变成了《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我缩进床角旮旯里,伴随着浓郁的墨香,沉浸在美妙的天堂里。

夏天来了,父亲拿出弯镰,我们去地里割麦。走进麦田,金灿灿的麦穗在阳光的照射下齐刷刷地站成排,微风吹来,麦浪翻滚,就像是舞台上的背景。我弯下腰,勾住麦子,麦秸秆连着麦穗儿扑倒在地,被我们捆成捆运回家。在一个阳光充裕的早晨,摊开麦捆,晾晒,然后打场。打麦场上,麦粒纷纷落地,掀开麦秸秆,剩下满满一稻场的书,它们是我喜欢且没有钱买回家的《简·爱》、《复活》、《战争与和平》、《傲慢与偏见》、《红与黑》、《呼啸山庄》、《三个火枪手》、《漂亮的朋友》、《鲁滨逊漂流记》、《茶花女》、《飘》、《巴黎圣母院》、《挪威的森林》、《哈姆雷特》、《悲惨世界》、《包法利夫人》、《高老头》、《罪与罚》、《安娜·卡列琳娜》、《基督山伯爵》、《百年孤独》、《牛虻》等等,我把这些书收回粮仓,等我上山放牛的时候,抽出一本悄悄带着——牛儿在山上吃草,我蹲坐地边津津有味看书,真是无比幸福。

秋天来了,乌桕树上、白果树上、松树上、梧桐树上都结满了书。我爬树去取,剥开果壳,里面卧着一本《一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警世恒言》、《喻世明言》、《儒林外史》;揪下乌桕籽,剥开黑黑的外壳,里面圆鼓鼓地藏着《史记》、《四库全书》;小小的白果树上,摇摇晃晃,大大小小的小人书、漫画书就像七个小矮人争先恐后地蹦出来,藏进我衣兜里。我爱恋地瞧着它们,真想自己立刻变成一个字从此就住进这书页里。

“喔喔喔,喔喔喔。”一声大公鸡的啼叫声惊醒了我,睁开眼睛,窗户、门缝儿全是阳光,我该起床晒太阳了。

(作者为郧阳籍作家,被誉为“十堰张海迪”)

( 责任编辑:徐蕊    新闻报料:8110110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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